“朕说过很多次，包括《公输子》里也写的很明白，要想学会飞，就需要向水里的鱼找答案。
“既然不论是水还是空气，都是流体，鱼可以通过左右摆尾，控制自己的前进方向，船舵也是利用相同的原理，控制船只的左右方向，那给飞机加个垂直的尾舵，让它像鱼尾一样左右摆动，是不是就能控制飞机左右偏航了？”
“是！”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地齐声答道。
“那谁告诉我，模仿自燕雀，上下摆动的水平尾翼是干什么用的？”
这次众人全都积极地举起了手，鲁锦随手点了一人，“那个炮兵来的，你说。”
李云鹏当即起身道，“回陛下，平尾是控制飞机上下抬头低头用的。”
“请坐，意思对了，但以后要注意专业用语，那叫俯仰，具体到飞行当中，那就叫爬升和俯冲。”
“是。”
“现在，有了可以上下左右摆动的垂尾和平尾，飞机的俯仰和左右偏航我们都能控制了，最后还有一个，如何控制飞机的左右滚转，谁有办法？”鲁锦再次提问道。
这次众人全都蹙眉沉思了起来，片刻之后，还是二期的理综班学生刘鸿羽举起了手，鲁锦立刻点了他的名，“你说。”
刘鸿羽当即道，“回陛下，学生以为，想要控制飞机绕纵轴滚转，根据力学第二定律，想要让物体运动，就要给物体提供一个力，这就需要左右两边的机翼产生相反的力矩，或者力差，这样才能打破左右的平衡。
“因此学生以为，可以通过改变机翼的弯曲形状，或者控制左右机翼产生不同的迎角，从而让左右两边机翼产生升力差，左边升力大，右边升力小，这样就会绕纵轴向右滚转，反之则会向左横滚。
“学生觉得，鸟雀翅膀后面的飞羽，可能就是起到这个作用。”
“回答的非常好，请坐。”等刘鸿羽坐下，鲁锦才对众人说道。
“你的这种思路是正确的，也是很好的，但是实现滚转的手段还是不太行，为什么？因为我们毕竟不是鸟雀，这双翅膀也不是长在我们身上的肉翅，做不到鸟雀那样的精细操控。
“我们最多也就是用木头或者钢铁造一对翅膀，如何做到像你说的那样，扭曲机翼的形状？来回扭来扭去，那机翼不就散架了？
“又或者改变左右机翼的迎角，你准备怎么在工程上实现？给左右机翼中间加个可以旋转的大轴吗？这样的作法太复杂了，而且机翼也不够坚固。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模仿鸟雀的飞羽，既然机翼没有飞羽，那我们就给它加上可以活动的飞羽。”
鲁锦说着就把模型上的翅膀拔了下来，又换上一对带有襟翼的机翼，拿着手中的教具对众人说道。
“我们在主机翼的后缘，加上可以活动的副翼，来模仿鸟雀的飞羽，通过控制副翼的上下摆动，就可以改变整个机翼的弯曲形状，这样就能控制飞机滚转了。
“而且这样主翼的结构是不用活动的，就可以将其做的十分坚固，只操控副翼的上下摆动，也能减小操控所需的力，工程上也更容易实现。
“现在我们知道了，通过控制副翼、垂尾和平尾的摆动，就能控制飞机做出三种动作，在天空自由飞行，那么请问，人坐在机身里，要如何控制这么多的舵面运动？谁来回答？”鲁锦再次提问道。
这次不等别人反应，那个海军来的邓帆就再次举起了手。
“你说。”
“回陛下，既然机翼也是尾舵，那也可以效仿军舰的尾舵那样，用绳子牵拉，我们可以在尾舵上拉两根绳子，引到座位前面，再加个军舰舵轮那样的方向盘，人坐在椅子上，左右转方向盘，就能控制尾舵左右摆动。
“也可以在平尾上也拉两根绳子，同样绑到方向盘上，通过推拉方向盘来控制飞机俯冲还是爬升。”邓帆当即答道。
鲁锦闻言顿时赞道，“想法很好，也是当前最容易实现的一种操纵方法，就像小孩玩的提线木偶一样，通过拉绳子控制，但是你这只说了垂尾和平尾，还有左右副翼呢，你怎么控制？总不能还拴到你说的方向盘上吧？”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邓帆顿时尴尬地搔了搔头。
“坐吧。”等邓帆坐下，鲁锦才对众人说道，“这种方法是很好的，但是你们别忘了，飞机驾驶员是坐在飞机里的，你用两只手控制三对活动翼面，是不是太复杂了？别忘了人还有两只脚闲着呢。”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无语，好家伙，原来脚还能这么用......
就听鲁锦当即说道，“我们还可以在座位的前下方，增加两块脚踏板，也用绳子牵着左右副翼，牵到这两块踏板上，蹬左脚就向左滚转，蹬右脚就向右滚转。
“还有刚才那名同学说的方向盘，如果是大型飞机，座舱空间大，确实可以用方向盘。
“但是小型飞机，给人留出的座舱本来就小，你再塞个方向盘就太占地方了，不如做成个操纵杆，前后推拉就是俯冲和爬升，往左右掰就是左转和右转，再加上两只脚的左右滚转，这样是不是就更合理了？”
众人闻言顿时点了点头，还有人坐在座位上左右蹬脚，两手虚握，假装身前有个操纵杆，在那里前后左右晃来晃去，这样布置操控系统，好像确实更合理一些。
这时鲁锦才对众人说道，“现在机身有了，能载人载物了，翅膀也有了，能在天上飞了，两种尾舵和副翼也有了，可以操控飞机任意飞行了，那么现在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如何让这架飞机飞到天上去？”
众人闻言一愣，是啊，大家讨论了半天，只讲了如何控制飞行，问题现在飞机还在地上，还没说怎么飞呢......
鲁锦这才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机翼要产生升力，就需要有迎面气流吹过来才行，仅从理论上来说，我们只需要找个大风天气，把它迎风放置，只要风够大，飞机就能飞起来，上了天之后我们就可以操控了。
“但这样和一架大风筝有什么区别？或者说，这就是一架只能被动飞行的滑翔机，可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想要的是人为可控的主动飞行，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办法还是有的，既然风不朝我来，那我就主动朝风去嘛，那该怎么做呢？
“你们骑过马，或者跑过步的都知道，哪怕周围环境本来没有风，但只要我自身跑的够快，我身边也会产生风，也就是气流。
“速度都是相对的，同理，只要飞机前进的速度够快，它本身与空气的对撞，就会产生气流，那么怎么才能把静止的飞机，加速到足够机翼产生升力，让飞机飞起来的速度呢？”
鲁锦顿时掏出一个竹蜻蜓，“就靠这个！”
“这是孩童的玩具，民间称为飞车、手风车、转转、飞鸟，而朕，将其称为竹蜻蜓。
“这东西也有一对机翼，由竹片削制而成，同时朝一个方向倾斜，这样当我们撮下面这根竹棍的时候，上面的翼面就会快速旋转，切割空气，气流冲击机翼的下表面，从而产生下洗气流。
“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气流向下吹的时候，也会给机翼一个向上的力，这就是我们之前说的撞击升力。”
鲁锦双手一撮，那竹蜻蜓立刻飞了起来，引起众人一阵惊呼，竹蜻蜓在教室中飞行一段距离，最后落到了一个学生的桌子上。
鲁锦当即问道，“你们玩过这东西没有？”
大多数人都摇了摇头，但也有人点头，鲁锦又笑着问道，“小时候只知道这东西会飞，现在终于知道会飞的原理了是吧。”
学生们顿时发出一阵嘿嘿笑声。
“好了，给朕拿回来。”
捡到竹蜻蜓的学生立刻将其送到讲台上，然后鲁锦才把那个竹蜻蜓插到了飞机模型教具的机头上。
“我们可以把它安装到机头上，这样当它旋转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个向前的拉力，拉着飞机向前运动，给飞机提供一个初始速度，同时它还会向后吹出下洗气流，但是我们把它横过来之后，它的气流就是朝后吹的了，这样还能间接的给机翼周边的气流加速。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要在机头里塞下一台小型蒸汽机，让它带着这个竹蜻蜓快速转动起来，它是不是就能拉着飞机飞起来了？
“当然你们可能不信，或者觉得不够直观，没关系，朕这里还有个模型教具，它是通过橡皮筋的弹力，驱动竹蜻蜓旋转，从而带着飞机飞行的，你们可以看看这个。”
鲁锦说着当即又拿出一个简易飞机模型，中间就是根筷子，两侧是纸扎的翅膀，前面装了个竹蜻蜓，用橡皮筋连在机身上，通过转动螺旋桨给橡皮筋上弦后，再一松手，这架橡皮筋航模顿时就飞了起来，在教室中飞行了好长距离，一直飞到教室最后面才撞墙落地，顿时引起众人的一阵惊叹之声。
“好了，后面的同学，给朕拿回来。”
等学生把航模送回来之后，鲁锦才说道，“这个东西当作玩具的时候称作竹蜻蜓没什么问题，但是放在飞机上还是不太严谨，我们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因为其形似船桨，而且又是旋转运动的，所以可将其称为螺旋桨。
“现在飞机的动力也有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仔细观察，这个螺旋桨的直径是很大的，就这么把飞机平放在地上，它的桨叶转起来就会打到地面。
“而且直接把飞机的腹部放在地上，一来摩擦阻力太大，螺旋桨拉动飞机的时候会很吃力，二来飞机放在地面上也不方便转移，所以我们还可以给飞机装上车轮，方便它在地上移动。”
鲁锦说着又给主翼前方的机身连接处，插上了两个车轮。
“这样的一对车轮就能把螺旋桨抬离地面，就不会影响其运转了，但只有一对轮子，不方便控制飞机在地面转向。
“所以我们再给它加个可活动的尾轮，让它和尾舵联动起来，这样通过控制驾驶舱的操纵杆，就能同步控制飞机在地面转向了。
“而且有了这三个轮子，我们起飞的时候，就可以利用它在地面上加速滑行，等从天上下来降落的时候，也可以让轮子在地面滑行减速，就像鸟儿的两条腿一样，直到飞机稳稳停下来。
“又因为飞机上的车轮，主要是负责辅助飞机起飞和降落的，因此我们也可以将这套系统，或者这部分结构，称为起落架。
“如此一来，有了机身、机翼、副翼、垂尾和平尾、发动机、起落架和螺旋桨后，我们便有了一架最基础的，可以人为操控，自主控制飞行的飞机。
“这就是飞机最基础的飞行控制原理，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在场的学生顿时大声齐呼道。
“那你们这些技术小组，都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明白！”前排的理综班学员们顿时点头应道。
鲁锦还是不放心，指着桌子上那架飞机模型教具对众人安排道，“你们车辆机械小组，就负责造橡胶充气轮胎，把这上面的飞机轮子造出来，同时风洞的制造也要你们负责。
“发动机小组，要同时负责多个项目，热气球的火炬要交给你们造，飞机上的闪蒸锅炉和发动机也是你们造。
“航空设计小组，你们来造热气球的球体和载员筐，以及降落伞，还有飞行仪表和飞机的整体设计。
“最后是你们这些航空兵学员，主要负责各种实验当中的试飞任务，先要学会操作热气球，然后人人学会跳降落伞，先学会保命的技能，等飞机造出来后，你们再负责试飞。
“都明白各自的任务了吗？”
“明白！”
“好了，下课，下节课讲工程方面的风洞、降落伞，发动机和飞行器的具体设计，你们这些学员兵就不用听了。
“让你们的队长和训导，带你们去补基础课程，从小学的数学到初中物理、化学、地理、天文，还要学会看地图，绘制地图，以及如何在天上利用地图导航，还要学会发电报和摄影技术，这些都得从头补回来。”
“是！”
等一帮学员兵出了教室，众人顿时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全都嘀咕着，原来飞机就是这么上天的，原来飞行如此简单，好想快点驾驶飞机上天啊。
而教室里，陶广义则眼冒精光地看着讲台上那架飞机模型，也终于是了了这么多年的心愿，他终于知道《公输子》里，圣祖公输般造的那架飞机长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