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学，一间单独的大教室中，从全国各地而来的90名飞行学员，以及理综班和各个科研小组过来的技术员，一共上百号人汇聚一堂，此刻全都端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上的皇帝陛下。
鲁锦翻了翻名单，然后才看着堂下众人问道。
“你们这些从各军过来参加航空兵集训的学员兵，有多少是学过代数和几何的，举手让朕看一下。”
堂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随后唰唰唰地举起二十七只手。
90人里竟然有将近三分之一学过代数和几何，看来各军确实是选拔过的，这个人才比例已经不算低了。
鲁锦见状不禁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你们都是从哪来的，来之前在军中是什么兵种，都各自介绍一下吧，一个一个举手说。”
“报告，回禀陛下，学生是从海军来的，之前是见习导航员，名叫邓帆。”
“报告，我是第二军炮兵中尉副排长李云鹏。”
“东宫禁卫，上尉连长沐英。”
“御前禁卫，少校副营长朱彦。”
“骑兵一师，少尉侦察班长曹元徽......”
众人一个个起身自报家门，听着众人的来历，除了沐英这个太子伴读，还有朱彦这个越国公朱寿的弟弟，是鲁锦特意从禁卫军里找来的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来自各军的技术兵种。
不过这也正常，鲁锦之前提出的选拔要求，就是要文化水平比较好的，在军中能学到代数跟几何知识的，恐怕也只有这些技术兵种了。
等众人介绍完后，鲁锦又再次问道，“你们当中，学过初高中物理化学的请举手。”
这次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可是半晌过后，举手的却只剩了沐英和朱彦两人，毕竟其他人虽然来自技术兵种，但能学到这种知识的也不多，只有鲁锦身边的贴身禁卫，鲁锦才会特意要求他们学习，出现这种结果倒也不足为奇。
“好了，把手放下，下面朕说一下对你们的安排。
“你们这90人，今后就是空军第一批飞行学员大队，由朱彦做大队长，沐英做训导官。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和训练，以及配合航空技术小组完成各种实验和飞行器的研制工作，另外等飞机研发出来后，还要摸索总结飞行训练大纲，直到第一批空军成军为止。
“朕知道，你们都是从各军中选拔来的精锐，有些人也是立过战功的，可朕却选了两个年轻的禁卫军军官做你们的队长和训导，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心里不服气，觉得朕偏心，那朕就告诉你们原因。
“因为飞行是一项十分危险的行为，可以说每一次升空，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能不能活着平安落地，靠的不是你们在战场上有多勇猛，立过多少战功，而是要靠什么？是要靠你们的脑子，靠你们学到的知识。
“就像骑兵要熟悉战马的习性，海军要懂得舰船航行的原理，只有熟悉自己的座驾是靠什么飞上天的，这样在天上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才能做出正确的应对，才更有可能活着落地。
“所以在这个学员大队里，比的就是谁的学习成绩更高，谁学的快，谁懂得多，谁就能做军官。
“当然，你们可能会说，他们两个都是禁卫，留在京师不用打仗，自然学习的机会就多，你们平时想学都没人教。
“这确实不假，但现在朕也给你们学习的机会了，只要你们在这里学的好，以后一样有机会做将军，有机会立功封侯，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一众学员顿时齐声应道。
“好了，下面正式上课，今天第一课就先教你们飞行器是如何飞上天的，里面会涉及到许多物理定律，你们没基础的人，听不懂没关系，也不用着急，上课时先仔细听讲，能听懂多少就听懂多少，剩下不会的，朕再安排老师给你们补习基础。”
“是。”
接下来鲁锦就从荀子的《劝学》一篇讲到‘君子善假于物’，又举了个圣祖公输般从自然界发现带锯齿的草，受到启发，从而发明出锯子的小故事，引出仿生学的概念。
人类要善于观察自然界的各种动植物，向它们学习，而想要像鸟儿一样在天空飞行，就必定要研究鸟儿的翅膀。
于是鲁锦便让陶广义把早已准备好的麻雀、鸽子、鸭子和鹅的四种禽类翅膀标本，以及翅膀骨架标本拿了出来，然后对众人提出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四种会飞的鸟类，或者说自然界大部分会飞的鸟雀，它们的翅膀都是前缘厚，后缘薄的样子，而且骨架也都在翅膀前缘，后面则是单薄的一排飞羽，为什么鸟的翅膀会长成这个样子，这样的形状为什么可以飞行？”
众人闻言顿时蹙眉思考起来，可一时间都想不到答案，而鲁锦这时却说道。
“它们为什么长成这样且先不论，因为朕也不知道，我们既然是向鸟儿学习，那就先搞清楚这种形状，为何会产生升力的原理。”
接着鲁锦便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常见的，前厚后薄的机翼截面形状。
“朕十几岁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这种翼型之所以会产生升力，是因为流体压差原理（伯努利原理），因为翅膀上下的空气流速不同，从而产生了气压差，于是翅膀产生了升力，这种升力叫做压差升力。
“但是后来朕才知道，这种理论是错的，或者说是对的，但又不完全对，因为翅膀产生升力的原因很复杂，并非只有压差原理一种。
“当翅膀产生迎角的时候，气流冲击翅膀的下表面，会改变来流的方向，从而产生下洗气流。
“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气流向下冲击的同时，也会给翅膀一个向上的力，因此哪怕是一块没有弧度和厚度的平板，该物体一样能飞起来，就像风筝一样，所以升力同样有力学第三定律参与的原因，这种升力叫做撞击升力。
“除了以上两种影响升力的因素外，同样对升力起到影响因素的还有附壁效应，或者叫流体黏着引流效应（康达效应），以及论证压差升力（伯努利原理），上下气流同时抵达后方，改变流速，产生压差的漩涡守恒定律，或者叫动量矩守恒定律......”
鲁锦一连抛出四种物理定律，前三种还好，当讲到漩涡守恒定律，列出一大串公式的时候，连那些理综班出身的学生听起来都有些吃力了，就更不论后面那些从各军而来的学员兵了。
大多数学员兵听到这里的时候，都是一脸懵逼，一副我是谁，我在哪，陛下到底在讲什么的迷茫表情。
然后他们再偷偷去看沐英和朱彦，发现这两人倒是一副认真听讲，不时的点点头，做笔记的样子，看来这两人是真的听懂了。
难怪陛下会让这两个才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做他们的队长和训导，虽然人家是皇帝的贴身禁卫，虽然皇帝肯定有偏心的因素在，但这两人的知识水平也是毋庸置疑的，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军队是个很纯粹的地方，你得有真本事，大家才能服你，而此时的沐英和朱彦确实展现了超过他们大多数人的一面，也稍稍压住了众人的不服之心，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能不能真的管住这群各军选拔的骄兵悍将，还得看他们今后的表现。
而鲁锦之所以安排这两人做空军的军官，一来是因为这俩孩子都是五六岁就跟在鲁锦身边，一直到现在十六七岁，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算是自己的心腹，空军作为一个全新的军种，自然要利用心腹掌握在自己手里。
另外沐英还从小就和太子一起玩，和太子一起读书长大的，两人也有不浅的感情，这样沐英既是鲁锦的心腹，同样也是太子的心腹，方便太子今后接手空军的军权，也算是鲁锦这个当爹的为儿子铺路吧。
眼看着后排的学员兵都是一脸懵逼的样子，鲁锦这才对他们说道。
“你们后面听不懂的，先把黑板上的几幅图和这四条定律抄在笔记本上，课后不懂的再去问你们的队长和训导。
“另外只要求你们记住前三条，尤其是攻角、迎角这些概念，这对你们将来在天上处置突发情况尤为重要，到时候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的理解有多深了。
“至于第四条动量矩方程，不要求你们学会计算，只需要了解一下概念即可。”
“是！”众人闻言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即拿出笔来快速做着笔记。
等众人抄的差不多了，鲁锦才又拿出一个简易的飞机模型对众人说道。
“《公输子》中记载，圣祖公输般曾制作一架飞机，鱼身、雁翅、有翼三对，有鱼尾、雀尾各一对，那么这架飞机究竟是什么形状的呢？
“现在我们知道了什么形状的翅膀才能产生升力，也知道了翅膀的形状会影响气流的流向，那么大家想一下，这三对翅膀在机身上是如何排列的？是前后串连排列三对翅膀，还是上下三层的排列方式？知道的举手回答。”
这次不等其他人反应，坐在讲桌旁边的陶广义就率先举起了手。
鲁锦看了他一眼，心道你都做到尚书了，还跟学生抢什么，但还是说道，“陶卿，你说。”
陶广义当即站起身道，“回陛下，臣以为应该是上下布置的，因为陛下刚才已经提醒我们了，翅膀会影响气流的流向，因此如果三对翅膀前后串连排列，前面的翅膀就会干扰后面的翅膀，导致其失去升力作用，只有上下三层的排列方式，才不会互相干扰。”
“说得好，请坐。”鲁锦点了点头，这才拿着节竹筒对众人说道。
“假设这就是那个鱼身，或者称为机身，它究竟是方形的还是圆形的且不论，我们首先要知道，这是一架能够载人飞行的飞行器，那么人究竟要如何乘坐，是在里面躺着，还是趴着，或者坐着？
“大多数人都应该觉得是坐着，只有坐着才最舒适，才能目视前方，手脚才方便活动，控制这架飞机飞行。
“所以我们假设这节竹筒就是机身，在它的上面开个洞，里面塞一把椅子，这样人是不是就可以坐到里面了？”
众人闻言当即点了点头，然后鲁锦又拿出三副木制机翼，插在竹筒上面，“按照刚才说的上下排列的三层机翼，是不是就成了这个样子？”
众人顿时又点了点头，于是鲁锦便再次问道，“那么这就是一架载人飞机大致的形状，这种飞机的气动构型，就称为三翼构型，一对在机身上面，一对在中间，一对在下面。
“那么大家再想一想，为什么一定要用三对翅膀，用一对翅膀，或者两对翅膀，能不能飞？”
众人闻言顿时蹙眉沉思，而鲁锦也不等他们回答，就主动说道，“当然可以，哪怕你只有一对翅膀，只要翅膀的升力够大，就能飞起来。
“所以这就出现了三种机翼构型，上单翼、中单翼、和下单翼，也可以去掉中单翼，这样就变成了一架双翼机。
“这样有了机身，我们就可以载人载物，还给安装翅膀提供了一个平台，再加上翅膀，我们就可以在天上飞行，但这样还不够完整，这样的飞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大号的风筝，因为你无法操控，那要怎么操控飞机呢？
“首先你们得知道物体的三种运动方向，上下，前后，左右，三个运动轴，放在飞机上，我们就称为左右偏航，上下俯仰，以及左右横滚，只有能控制飞机做出这三种姿态，我们才能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任意飞行。
“那么究竟要如何操控？这就要靠尾巴，为什么《公输子》中说，圣祖造的那架飞机，有鱼尾、雀尾各一对，它们都有什么作用？
“我们都知道，大多数鱼的尾巴都是立着的，是垂直的，我们姑且称为垂直尾翼，简称垂尾，而燕雀的尾巴大多数都是扁平的，我们就称为水平尾翼，简称平尾。”
鲁锦一边说着，一边又拿了两块尾翼板子插在那具飞机模型上，终于让这架模型有了正经飞机的样子。
“你们看这个东西像什么？像不像船的尾舵？”
众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那个海军来的见习导航员邓帆更是激动的说道，“回陛下，确实像船舵。”
“说得好，但是下次发言要举手回答。”
邓帆顿时不好意思应道，“是。”
鲁锦点点头，当即又对他问道，“既然你都说话了，那你再回答一下，船舵的作用和原理是什么？”
“回陛下，船舵是通过引导水流方向，控制船只左右偏航的。”
“那你觉得船舵像飞机中的哪个部件？”
“像垂直尾翼。”
“说得好，请坐。”鲁锦当即又看向众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