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穑和郑梦龙虽然都是汉江以南人士,但两人好歹是状元,之前也长期在江北的开京工作,甚至在今年三月之前,他们还跟王颛留在开京呢。
可是这次再从汉江北上,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北岸的变化之大,甚至已经到了两人快不认识的地步了。
因为过渡期还有不少新罗人北上接家眷南迁,所以明军之前在汉江上架设的几条浮桥现在也没有拆,浮桥两岸都设置了关卡,用来检查过往通关的行人和领事馆出具的入境证明。
两人北行的路上,就在浮桥的关卡这里,见到了明军没收来往新罗人书籍的一幕。
有那新罗的儒生不服,还想找明军理论,而明军给的理由也很简单,直接掏出了之前鲁锦的圣旨,禁止新罗以后僭越用高丽名,因此但凡写有高丽二字,或者书写与高丽有关事迹的书籍,一律没收,没得商量!
好家伙,按照这样的规矩,那基本没有一本书可以过关了,这不是废话吗,高丽的书籍不用想也必定都跟高丽有关啊......
还有新罗的儒生想继续理论,则动辄遭受明军的暴打,然后被驱逐到汉江南岸,当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了。
明军将士才不管你这那的,他们只是严格执行上级的命令,明白的告诉你,他们就是来专门查禁高丽书籍的。
面对此种‘焚书殴儒’的暴行,身为新进状元的郑梦龙自然看不下去,也想去上前与明军理论,结果却被李穑强行拉住,并告诫道。
“达可,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你我现在的身份,我们是出访明国的正副使者,是受大王之命前去明国修复两国关系的,有些话不是我们这个身份能说的,万勿为了几件小事再触怒了明国。”
郑梦龙闻言这才压住心中的气愤,板着脸通过了关卡。
之后来到北岸,周围的变化更大,他们又在汉江边上见到了一伙穿着怪异,身上是短衣长裤,衣服是衣服,裤子是裤子的,还全都留着短发,肩上还扛着各种奇怪的器具(经纬仪和测距仪)。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些是大明京师来的太学生(理综班学生),奉交邮部桥梁设计院调遣,前来测绘地形和汉江水文信息,寻找适合架桥的地点。
二人顿时一惊,明国居然打算在汉江上架桥??
之后再往杨州城的方向走,发现路旁的农田里长满了一人高的玉米,不过此时还没结出棒子,一些水田中也种上了从明国运来的早熟品种的占城稻,这个时候种上,到十月份起码还能再收一茬粮食,不至于全年颗粒无收,看来明国主持的战后恢复还是做的不错的。
两人再询问附近的高丽百姓,发现农田里尽是些老弱妇孺,鲜少能见到青壮男人,这些老弱妇孺暂时都在用红薯和红薯叶子果腹,虽然吃不饱,但也能吊着一条命不至于饿死。
就这她们还颇为知足,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年的严重旱灾和兵祸,这个时候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挑这挑那的,而且红薯味道甘甜,对于第一次吃的人来说味道还不错。
至于吃多了反酸烧心,肚子胀气,则全都被这些高丽百姓自动忽视了,还是那句话,有东西吃,不让你啃树皮就不错了,大明皇帝真是好人啊,居然给他们赏赐了那么美味的食物......
再一问男人们都去哪了,这些女人则是说男人都被官府叫去干活了,说起这个,这些女人还都面露高兴之色,七嘴八舌的说着,大明的官府是真好啊,叫百姓干活居然管饭,甚至还给工钱,以前的官府简直没法比!
还有人说时不时会有一些大明商贩过来,售卖各种商货,他们的男人在工地赚了钱,也买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好东西,比如搪瓷碗、搪瓷盆,或者农具、布匹,剪刀针线之类。
女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最近买到的好物,听的李穑和郑梦龙顿时一阵面红耳赤,百姓们在这里夸明国官府如何如何好,那不就是在骂他们以前的高丽官府如何不好吗......
接着两人又去了妇孺们口中的工地,发现明国将许多当地青壮召集起来,正在拆房子,挖路基,仔细问了一下才得知,原来大明要在这里修铁路,现在搞拆迁的地方,就是今后的火车站。
等两人来到杨州(汉城)门口时,发现城头的‘杨州’二字也被明国生生凿了下去,如今已经换成了‘乐浪’二字。
二人顿时对视一眼,心中忍不住一阵悲怆,明人在这里修大桥,铺铁路,甚至连名字都改成了汉时的乐浪旧称,俨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在经营,看来他们今后是很难再把这些土地收回来了......
之后二人又在乐浪府见到了杨璟,道明了来意,杨璟则是说,迁移王氏祖坟和宗庙没有问题,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情,他们只管派人过去就行,大明这边会派人配合他们。
至于请求大明帮助新罗建造王宫,提供部分建筑材料,还有王翕申请在新罗办一家制冰厂的事,这个他就没办法做主了,只能让两人带着使团去京师向陛下请求去了。
二人连忙称谢,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开城,一路上又发现沿途到处都是在修筑铁路路基,还有负责车站用地拆迁的高丽工人,而且明国还管饭,并且还发工钱,虽然没有大明国内的筑路工工资那么高,日薪只有50文,可即便如此,还是让二人感慨不已,大明可真有钱啊!
不过这手拉拢底层小民的手段也是真的绝,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直接就是给钱给粮,如今这些北岸的高丽人,全都对大明官府感恩戴德,早已将高丽忘到了九霄云外。
而且人人皆以会说汉话,取汉名为荣。
要知道高丽底层百姓以前是没有姓氏的,在原历史上,每次高丽和朝鲜有农民起义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地主,抢占地主的姓氏,你没看错,就是抢姓氏......
而现在就不同了,半岛北方突然涌来大量的汉人官吏和内卫军移民,同时汉人官吏还要统计当地人口,给他们登记造册,这一看,人没有姓氏怎么行。
于是就让这些高丽的底层百姓随了内卫军和官吏的姓氏,或者由官吏翻着百家姓随便给他们取个姓氏,也可以自己现编个新的姓氏,反正人人都必须有名有姓。
这下可不得了,这还是半岛人民破天荒的头一回有了自己的姓氏,而且不少人还随了天朝中原的大姓,别提有多高兴了,现在他们也跟那些原来的地主老爷一样有姓氏了,仿佛瞬间就翻身成了人上人......
另外在汉人官吏与高丽百姓平常的接触中,因为双方语言不通的问题,官府急需大量会汉话的人做翻译,这其中一些会说汉话的人都立刻得到了提拔重用,甚至哪怕只会说几句简单的汉语,也能得到不少隐形的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