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又让军医过来挖弹头,等从尸体上挖出那几枚弹头钢芯时,李芳实一边心生恐惧,一边恨得咬牙切齿。
“这都是我们之前上贡给明国的战马和铅锭,现在却被他们的骑兵骑着我们进献的战马,拿着我们进献的铅锭制成的子弹来打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底下的高丽士卒们,闻言却更加士气低落,事到如今,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能忍又能怎么样?
旁边另外一名骑兵千户也问道,“将军,明人的火器威力如此骇人,百步之外竟能轻易射穿铁甲,且射速也远比弓箭快得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芳实也不愧是高丽数一数二的大将,他在高丽的地位,就相当于大明徐达、常遇春一般的人物,闻言只是沉思片刻,很快就想出了一招计策,当即对手下诸将说道。
“明军自恃兵甲精良,连日来又接连取得大胜,今日对上我军骑兵亦占据上风,早已骄纵不堪,不将我军放在眼里,正所谓骄兵必败!
“明军不知我麾下还有一万步卒,我们正好可以用这一万步卒做些文章。
“待明日天亮,我们先派一队骑兵与明军接战,接着便诈败而逃,将明军引诱至伏击圈,再让那一万步卒埋伏在暗处,等明军进入伏击圈后,便群起而攻之,定要全歼一股明军,以壮我军声威!”
“是!”
翌日一早,双方骑哨战再次爆发,结果交战没多久,高丽便败退而逃,而明军自南下以来,一直都连战连捷,每次碰到的高丽军队,都是一打就跑,确实没想到这伙人居然是诈败,还隐藏了上万的步兵用来伏击他们。
于是明军这边果然中计,追着这些败逃的高丽骑兵就进了伏击圈......
率队追击的是骑兵二师的副师长沈仁,这个在定远就投入鲁锦麾下的小将,从骑兵营长一路升到副师长,早已得了侯爵的爵位,今日更是亲自带着骑兵二师的三团和四团,总共三千明军骑兵,追着高丽败兵紧追不舍。
双方一追一逃之间,很快就来到了平壤东侧的大同江岸边,然而正当他们追到一处三岔河口的位置时,前方突然鼓声大作,有数千高丽步兵突然举着无数旗帜,从两侧的山林里冲了出来,牢牢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沈仁见状顿时心中一惊,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身后也突然传来一阵鼓噪之声,在他们身后竟也突然冒出一股高丽步兵,劫断了他们的退路。
直到此时,沈仁再仔细打量周围的地形,北面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南面是滚滚西流的大同江,春日刚刚开化的江水冰冷刺骨,里面还飘着不少浮冰,这要是跳进去,就算会游泳,也得活活冻死。
而在这片背山面水的狭窄走廊处,东西两面的出口全被高丽步兵封死,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被高丽人引入了一处死地?!
被前后包围的明军顿时慌乱了起来,两名骑兵团长也来到了沈仁的旁边问道,“师长,我们怎么办?”
沈仁虽然心中惊讶,但表面还在故作镇定的对众人说道,“慌什么慌,不过是一群绵羊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围猎一群猛虎,绵羊围猎猛虎,你们说猛虎会死吗?
“这些高丽兵的战斗力如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被其包围了又如何,你们觉得他们能吃掉咱们?”
两个团长顿时面面相觑,底下的明军士卒闻言则是心中稍安,这时两个团长又追问道,“那我们现在......?”
“别急,先让我看看。”沈仁当即掏出望远镜前后观察一阵,顿时心中大定,这才对众人说道。
“敌军兵力不多,却打了许多旗帜,他们这是在虚张声势,兵法有云,十则围之,若没有多倍的兵力,最好还是不要包围敌军的好,否则就算围住了也吃不掉。
“而据我观察,前后两拨敌军的兵力,加起来最多不超过一万五千人,一边也就六七千人的样子,兵力并不算很多,我们有三千骑兵,可以突围冲出去。”
两个团长闻言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问道,“那我们从哪边突围?”
“当然是西面,我们向平壤方向突围,传我命令,三团准备下马步战,列成两排线列阵型,以排枪方阵对敌实施火力急袭,四团以营为单位,分成三个冲击波次,从火枪打开的缺口向西轮番冲击。
“等四团突出重围之后,三团紧随其后突围,若是三团没能冲出去,那已经出去的四团就从敌军背后杀回来,与三团两面夹击,争取把这股敌军击溃吃掉!”
“是!”
命令一下,这些明军顿时又有了主心骨,三团的一千五百名骑兵当即开始下马列阵,排成了两排细细的线列,朝着西面的高丽军包围圈大步迈进,而身后的四团已经分成了三个冲击波次,纷纷拔出马刀,掏出手榴弹,准备强冲高丽人的步兵大阵。
李芳实此时就在西面的高丽阵线当中,看到明军准备突围拼命的样子,他倒是没有什么意外,被包围后选择突围也很正常,可是当这股被包围的明军,其中一半兵力突然下马列阵步战的时候,他顿时就傻了眼,这又是什么打法?
而且1500人,也不排什么方阵,或者锋矢阵,就列着这么两排单薄的横阵,又有什么用,难不成就这两排士卒,就能冲开他的包围圈?
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明军为什么这么做了,1500人排成两排,一排就有750人,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更大的发挥火力投送优势。
待明军走到高丽阵前只有70米时,明军的线列突然停了下来,第一排跪姿据枪瞄准,第二排立姿举枪瞄准,两排1500名下马骑兵,使用的都是能够连发六颗子弹的转轮火枪。
后方沈仁一声号响,明军立刻开始了集火射击,砰砰砰砰的枪声顿时如爆豆一般响起,一排750名士卒,连射六发,一轮齐射就能打出4500颗子弹。
第一轮刚刚射击结束,不等枪声停止,第二排的750支转轮火枪就紧跟着开火,又是一轮砰砰砰砰的枪声,而此时第一排的士兵也刚好摆出转轮弹巢,正在给火枪更换子弹。
两排细细的线列阵型,就这样轮番射击,短短一分钟内就打出了七轮齐射,总共三万多发子弹,硬是用手中的转轮火枪打出了马克沁的效果!
对面的高丽阵列当中,立时犹如割麦子一般,被密集射来的子弹一排排的放倒在地,几轮齐射之后,高丽的包围圈中顿时尸横遍野,被打死打伤的尸体足有两千具之多,还不给高丽人反应的时间,他们的包围圈就被硬生生打出了一个豁口。
见此情况,沈仁立刻再次吹号,四团一营的五百骑兵立刻从前方打出的缺口开始冲击,李芳实见状连忙又派出一队援军去封堵缺口,却没想到明军这一轮冲阵竟然是佯攻。
只见四团一营的五百骑冲上来,先是用火枪打出一轮掠射,又打死打残上百人,接着又往高丽阵线当中甩出上百颗手榴弹,随即立刻勒转马头,潇洒离去。
高丽阵线之中顿时响起一阵手榴弹的爆炸声,炸的高丽阵线上人仰马翻,紧接着四团二营才趁乱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波次才是真正准备突围的,他们一手举着马刀,一手拿着左轮手枪,左右开弓,手起刀落,硬生生从高丽的残阵中杀出一条血路,透阵而出,成功突围!
接着四团三营也紧随其后,从二营打开的突破口处冲了出去,接着又是四团一营,最后是重新上马的三团,也全都冲了出去。
等这三千明军骑兵全部突围后,西面的高丽阵线早已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而刚刚突围成功的沈仁,心里也不禁一阵后怕,别看他刚才指挥若定,其实那都是装的,被人包围在一片死地,哪有不害怕的,此时成功突围,逃出生天后,顿时气得他破口大骂。
“他妈了个巴子的,竟然敢埋伏包围老子,兄弟们跟我杀回去,今天这股敌军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杀光他们!”
突围而出的明军骑兵顿时又折返回去,对这股敢于包围他们的高丽军队展开了血腥的报复。
当日一场大战之后,李芳实麾下的一万步卒,有八千多人被沈仁的这三千骑兵阵斩,脑袋全被砍下来筑成了京观,还有上千高丽步兵,或是被撵着跳入了冰冷刺骨的大同江,被活活冻死,或是向北逃进了苍茫的崇山峻岭之中,彻底失踪。
而李芳实麾下的八千骑兵,加上昨天的损失,以及今天被沈仁穷追猛打的损失,足足折损了七千余人,李芳实仅带着二百余骑成功逃走,逃往了高丽设置在慈悲岭的第二道防线。
今日的情况就像沈仁之前说的那样,一群绵羊围猎猛虎,难道还能把老虎吃了不成?
高丽军队的战斗力太低,而且兵力也不占优势,就算围住了明军,也难以将他们吃下,你哪怕兵力再多一点,能把沈仁他们手里的子弹耗光,估计也不会被明军突围成功。
武器落后,就得做好拿命来填的觉悟,如果连这个觉悟都没有,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一天之后,二月二十八日,平壤外围的高丽军队全被明军骑兵肃清,杨璟也带着十几万大军兵临平壤城下,望着前方高大的石砌城楼,还有那数层高的箭楼,杨璟顿时面无表情的命令道。
“让那些高丽仆从军去覆土填壕,垒筑炮台,打造吕公车,三日后正式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