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都已经出兵半个月,实控了清川江以北所有区域,为什么还没看到王颛派来反击的援军,这厮半个月来究竟在做什么?
答,在搞内讧......
众所周知,想要打仗首先就得统一内部思想,而王颛现在遇到的麻烦就是内部人心不齐。
自从陈普文这个使者离开之后,高丽王宫内就爆发了一轮激烈的争吵,争吵的点就是,群臣质问王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陈普文在的时候,王颛等人死不承认,但根据当时王颛、郑世云、廉悌臣、洪彦博等人的反应来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普文拿出的那些照片和证据应该都是真的。
那么就是说,此次两国冲突,确实是高丽挑衅大明在先,于道德上是高丽理亏,大明则是师出有名。
于是高丽群臣自动分成了两派,一派对王颛表示绝对拥护,甚至里面有不少王颛的亲信,还在埋怨几人,收回双城总管府这样的大事,为何不早点与他们商量,要是众人群策群力,说不定也不会轻易被明国抓到把柄。
另一派虽然不敢明面上站出来反对王颛,但心里却是对王颛不屑一顾的,认为这一切都是王颛捅出来的篓子,而且如今大明已经将王颛贬为庶人,另立了一位新王,那王颛就已经失去了合法的统治权,他们巴不得大明把王颛抓走,然后静等新王即位。
所以这些人对王颛准备派兵反击明军的想法,不表态,不出声,不支持,但也不站出来反对,就等着看王颛的笑话,等着在开京喜迎王师和新君呢......
不过王颛好歹即位了那么多年,也是攒下了一些班底的,在朝堂的各个要害部门都有自己的亲信心腹,就算无法取得所有文武百官的支持,仅靠他这些亲信,依然能够指挥国家运转。
于是众人立刻开始商议,应当如何抵挡大明的军事干预,以武力操弄高丽政治的行为。
几日之后,前方传来一系列的战报,全是坏消息,但好歹让王颛等人弄清楚了大明出兵的规模。
得知明军出兵至少十万,领军之人还是赫赫有名的,明国五大元帅之一的杨璟,进犯的明军也是其麾下,有明国五大主力野战军之一称号的新编第三军,就是前年在漠东战役中,一战灭掉漠东四部和辽王阿扎失里的那支精锐。
且随着明军一路南下,还有不少高丽军民,或是投降,或是主动投奔,现在跟随明军一起作战的高丽仆从军,竟然也有三四万人之众,两边加起来足有十几万人的规模,群臣顿时骇然不已。
众人沉默了一阵,还是王颛最信任的郑世云,这个高丽首席大将提出了自己的战略。
“大王,臣以为当下明军势大,且又是有备而来,而我军根本来不及准备,西北边城又大多年久失修,无法抵挡明军攻势,因此臣以为,我军当下不可与明军正面力敌,而应该采取守势,牺牲西北国土,以空间换取时间,为我军筹备反击力量争取时间。”
王颛此时早已六神无主,就等着有人能帮他出个靠谱的主意呢,于是闻言当即问道,“那孤应该怎么做?”
郑世云这才道,“西京平壤乃国之根本,城墙高大,又是砖石砌筑而成,城墙之上还有数层高大的箭楼,城内还有八十余处泉水或水井,水源充足,因此可以屯重兵于平壤,将西京化作一道坚固的屏障。
“但只有坚城防守还是不行,若一味死守孤城,明军人多势众,早晚有攻破城池的一天,所以还需要有一支野战之军,在城外配合,与西京互为倚仗,但也不需这支野战部队与明军硬拼,只需从旁袭扰,让明军无法专心攻城即可。
“如此内外掩护,方能阻挡明军一段时间。
“不过明军来势汹汹,那杨璟的第三军又凶名赫赫,传闻当初明国皇帝从淮西渡江攻占江南,带的便是这支部队,不论是攻城还是野战,皆战绩无双,因此只有西京一道防线,还是不够稳妥。
“所以臣建议,应该在西京平壤与开京之间的慈悲岭构筑第二道防线,慈悲岭地势险要,又有雄关险隘可以作为依托,最适合构筑防线抵挡北面之敌军。
“最后再在开京设置第三条防线,筹集兵力,依靠坚城险隘节节抵抗,挫敌锋芒和锐气,只要能拖上几个月,到时明军锋芒尽挫,锐气已失,师老兵疲,我军则可以趁这段时间,从南方调集更多兵力物力,准备反攻,将明军赶回鸭绿江以北。”
众人闻言顿时连连点头,认为郑世云的方略十分稳妥,且具有可行性,但王颛此时却六神无主的问道,“郑卿,如此便能将明军挡回去吗?”
众人闻言一愣,看来大王对此战很没有信心啊,可随即郑世云却说道,“回禀大王,如今也只有此法可以抵挡了,而且若决定出兵抵挡的话,速度一定要快,能早一天准备,便多一分成功的把握,还请大王不要迟疑。”
王颛这时又看向廉悌臣问道,“恺叔先生以为如何?”
廉悌臣看了眼郑世云,当即道,“郑将军素精兵略,吾不如也,依此法当可一试。”
王颛这才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于是高丽君臣立刻做出安排,任命门下侍中李嵒为西北面都元帅,庆千、庆千兴两人为副元帅,金得培为都指挥使,李春富为西京尹,李仁任为西京存抚使,立刻募兵四万,出镇西京平壤,等到平壤之后,再从当地招募一些士卒,能抵挡多长时间,就抵挡多长时间。
同时又命令大将李芳实,率骑兵八千,步兵一万,作为偏师,在平壤城外与明军周旋,从侧面袭扰明军,使明军无法专心攻城。
最后又命令大将安佑,驻守慈悲岭关隘,并投入开京以北八个州县的人力和物力,加固慈悲岭关隘,组成第二道防线。
有了前面这两条坚固防线之后,王颛才总算是安心了不少,随即又命令廉悌臣和郑世云两人,从开京当地及周边募兵,组成第三条防线,并开始筹备积蓄后续反攻的力量。
不过即便有了这三条防线,王颛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他又下令让杨州(汉城/首尔)的地方官,想办法加固城防,为随时跑路迁都做准备,甚至这厮还让内侍找来马匹,等入夜没人之后,偷偷在后宫里练习骑马......
有意思的是,王颛年轻时虽然就被元朝扣为人质,从小在大都读书长大,可他却不怎么会骑马,直到现在准备随时跑路了,才想起来在夜里偷偷练习。
与此同时的北方战线,明军于二月十七渡过清川江继续南下,一日之内又接连攻克安北府和连州,从而继续挥师南下,大军向肃州、慈州挺进,同时兵锋直指西京平壤。
一直到二月二十五日,明军攻破肃州和慈州后,停在西京之前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慈州稍作停留,同时派出偏师东渡大同江,连破殷州、顺州两城,扫除了侧翼的威胁之后,这才继续南下,向平壤城进逼而去。
不过就在大军来到平壤外围时,前方开路警戒的骑兵二师叶升所部,突然发来电报,称在前方发生了敌我两军的哨骑交锋,平壤城外围有高丽成建制的大股骑兵活动。
杨璟闻讯顿时精神一振,南下快一个月了,高丽终于有正规军敢来与他迎战了!
于是杨璟立刻下令,让叶升的骑兵二师,把高丽骑兵向南挤压,逼迫他们离开平壤周边,不要在己方攻城的时候过来捣乱,并想办法弄清这支骑兵的兵力究竟有多少,伺机全歼该股敌军。
如不能将其全歼,也应该迫使敌军难以接近平壤战场,为步兵主力攻城创造有利条件。
叶升很快回了一封收到命令的电报,随即便亲自指挥骑兵二师,对当面的高丽骑兵展开了大规模骑哨战,逼敌方主力现身,以期和敌方主力进行正面决战。
一天之后,平壤北面的旷野上,明军主力的身影还未出现,便已经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和阵阵激烈的枪响,李芳实率领的高丽骑兵被那些装备了转轮火枪的明军骑兵打的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抵挡,战线被迫向平壤一线后退。
至当天夜晚,李芳实看着手掌中放着的,刚刚从手下一名死去的千户骑将尸体上挖出的三颗弹头,不由恨得咬牙切齿起来。
就在当日白天的时候,这名高丽骑将,身披精良甲胄,自信满满的带着一队高丽甲骑前去与明军哨骑交手,原本他看到明军骑兵连弓箭都不用,全员都使用一种怪异火铳,本来没怎么当回事,可直到两军真正交战之时,他才发现了这种火铳的恐怖之处。
这些看起来十分短小,顶多有两尺长的小火枪,威力和射速却十分惊人,他自己明明穿着精良的铠甲,距离那队明军骑兵足有百步(150米)开外,以往在这种距离,身穿精良甲胄,就算是硬接对方几箭,箭矢也很难直接射穿铠甲。
可对面的明军却不讲道理,一个班的十名骑兵当即端起火枪,就对着这位铠甲最是亮眼的高丽将领打出了一轮急促的点射,短短几秒钟内,瞬间就有60发钢芯穿甲弹呼啸着朝他飞来,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腹部和大腿就接连中了三枪。
原以为可以保命的铠甲,在对方手中的火铳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弹头中的淬火高碳钢钢芯,轻易的就穿透了身上的铠甲,顿时吓得他魂飞天外,连忙忍着身上的剧痛勒转马头,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可身后的明军却对其紧追不舍,当即又有一个班的明军死死的咬在他后面,不停的从他身后射来密密麻麻的子弹,耳畔的枪声就好似催命符一般,不过最后他还是没有跑掉,就在双方一追一逃之间,又有两颗穿甲弹击中他的后背,顿时把这名高丽的骑兵千户当场击毙,尸体伏倒在马背上。
不过他座下的那匹战马倒是足够忠心,居然驮着这具已经死去的尸体,自己跑回了高丽的大营。
李芳实见到此人时,此人的尸体早已在马背上凉透了,将人抬下来才发现,其甲胄下的衣衫早已被血水浸湿,可却没有看到任何箭矢插在身上。
听逃回来的其他高丽骑兵说,是明军用火铳打死的,于是李芳实当即命人仔细检查一番,才在其甲胄上发现了几个被打穿的小孔,与尸体身上的枪口全都吻合。
李芳实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火铳,才能打穿如此精良的铠甲,百步之外穿甲竟如穿纸一样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