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天里,市面上突然出现不到2文钱一斤的冰块,对社会有多大的冲击呢?别的不知道,但商贾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要疯了。
有人觉得皇帝把冰块价格定的太低,夏天的冰块本来就是奢侈品,结果一下子被皇帝砸成了平民消费品,都不说卖到多贵,你哪怕卖20文一斤,涨十倍上去呢?那一个夏天光是卖冰块就能卖200万银元!
80天狂赚200万银元,难道不香吗?
鲁锦表示当然可以,你敢80天赚200万银元,我就敢收你98%的税,不信你试试......
当然有支持涨价的,就有反对涨价的,反对的一方认为,以前冰块卖的贵,那是因为冰块有稀缺性,物以稀为贵,当市场上只有你有冰块的时候,你卖多少钱都行,只要有人愿意买。
但是现在制冰厂都能量产冰块了,你的商品稀缺属性没了,凭什么还卖那么贵?
而且你定价越贵,能买得起冰块的百姓就越少,你当然可以卖20文一斤,但买的人少了,你还以为自己能赚到200万?你在想屁吃!
就像现在,南京的一碗绿豆冰沙才卖2文钱,其实就是绿豆汤加上半碗刨冰,哪怕是再穷的百姓也舍得买一碗尝尝解解暑,有些贪凉的豪客甚至一连吃十几碗冷饮,或者干脆买冰块吃。
但你要是卖20文一碗呢?百姓一天才赚多少钱,还有几个百姓舍得花20文买冷饮吃?
价格便宜了,市场就会扩大,价格上涨了市场就会收缩,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做什么生意?与其想着如何用价格压榨百姓,不如想想怎么拓展市场!
这期的工商报就提出了一种设想,说便宜冰块不止是扩大了冷饮消费市场,为更多百姓带来福利,更是为其他行业创造了以前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革命性改变,比如冷链运输!
报纸上说杭州可以多开几家制冰厂,专门服务于舟山渔场,舟山群岛周围的海域盛产各种海鲜,以前这些海鲜是很难卖到内地的,即便能卖到内地,也都是先腌制成咸鱼,内地的百姓根本就吃不到新鲜的海鲜。
但是现在,有了制冰厂,有了直达的京杭铁路,渔民凌晨在杭州靠港上岸,刚捕获的渔获就用冰块冰镇起来,然后装上火车,朝廷再开设一列海鲜直达专列,凌晨装车,火车一夜疾驰,当天晌午就能把海鲜卖到京城的集市和各大酒楼餐馆,以前吃的咸鱼,那能跟新鲜的海鲜比吗?
众人一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便宜冰块还能这么用?于是商贾们开始主动向上下游扩展。
现在围绕制冰厂,商贾们大概可以分为三类,有钱的在抢着申请办制冰厂,因为每个城的人口是有限的,冰块需求量也是有限的,因此每座城最多也就只能开办一两家,朝廷也不允许多开几家恶性竞争,这只会导致产能过剩,最后恶性竞争,大家谁也别想赚钱。
就像南京一样,南京城五十万人口,按照每户5人的话,其实总共也就十万户左右,而南京制冰厂每天日产13000块,大概就是每家每户一天之内能分将近16斤冰块的样子,一家人能消费16斤冰块吗?
一人买两碗刨冰才用的了多少,所以其实是很难消费那么多的,当然也有些大户不止是吃冷饮那么简单,富人肯定消费的更多,但依然能够满足全城使用。
所以这一个制冰厂,几乎就让南京的冰块市场饱和了,甚至还能往周围的几个县外销,比如当涂铁厂那边,现在高炉前的炉前工,铸造工,轧钢线上的这些高温工种,也是喝上了从南京运来的冰块做的冷饮,让在酷暑中坚持在炼钢一线的工人,也能享受一丝冷饮带来的惬意。
因此制冰厂这个玩意,每个城池的名额都极为有限,但设备价格却非常高昂,因为需要大量的铜管冷却,还要液氨作为冷媒,大明现在的化工能力,生产这些液氨也挺费劲的,制冰的水池还要贴瓷砖防水。
简单说这就是个初期投资大,但回本快,只要落成便稳赚不赔的生意,大商贾们为了能抢到每个城市的制冰厂名额,甚至只为了抢一个厂的股份,便已经抢破了头。
而金陵机器厂这边,在报纸发出的一个月内,订单就已经多到爆炸了,都是来定做制冷设备的,机器的订单甚至已经排到了两年后,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而除了这些大商贾们,其实更多的中小商贾是没有他们那么雄厚的资金,也没有人家的人脉关系那么硬,开制冰厂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染指的,那怎么办?那就主动开拓上下游的其他产业。
你做酸梅汤,绿豆汤,山楂汤,那肯定需要青梅、绿豆、山楂这些原材料吧?那我去做原材料的生意不就行了。
比如河北盛产山楂,就有不少人跑去了河北找果农订购,新鲜山楂不好储存,但可以切片晒干,也能用来做山楂汤,青梅同样不好储存,但可以提前加工成梅子粉。
另外你做冷饮,总要多少加点糖吧?于是又有不少商贾,主动跑去福建和两广开办糖业生意,也有直接跑去种甘蔗的,如此又间接带动了上游的农业。
以前往岭南跑,那叫流放,但等岭南的制冰厂开起来,广州也能买到不限量的便宜冰块了,那还叫流放吗?
而第三类,便是底层直接做冷饮的小商贩了,他们没本钱四处收购原材料,也没本事去开制冰厂,但他们可以开拓更多的冷饮品种!
古代推崇药食同源,也就是药膳,比如冰雪甘草汤,胡辣汤,酸梅汤,这些都是从北宋的《太平惠民合剂局方》里挖掘出来的,既是汤药,也是药膳。
于是开始有小商贩主动开发新的冷饮品种,比如烧仙草,龟苓膏,各种凉茶之类,也被他们从药方里,或是民间传统小吃中挖掘了出来,冷饮的品种也在日益丰富。
这就是便宜冰块带来的好处,不再只是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真正的走入底层平民,同时还能带动各行各业发展,提高经济活力。
而在这场冰块和冷饮带来的饕餮盛宴中,最哭笑不得的应该就是沈荣了,这个曾经的大元江南首富,沈万三的儿子。
沈荣最气的,就是当初在鲁锦争天下的时候,花一百万两从皇帝手里买了五个厂,当然买厂不算什么,就当是投资鲁锦创业了,算起来大明建国还有他的一份功劳呢。
但这五个厂里没有制冰厂的独家经营权,才是让他觉得最亏的,皇帝有那么好的项目,当初却不告诉他,反而换来了一个搪瓷厂。
以前觉得搪瓷厂确实好啊,但是现在和这制冰厂一比,他卖搪瓷盆卖一年不过几千块银元的收入,而皇帝开制冰厂一个夏天就能赚一二十万,如此巨大的收入差距,顿时让他眼红不已。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真把这话说出来。
而且这次的制冰厂项目,他也参与了,花巨资在江北的扬州投资了一家制冰厂,等明年建成开张后估计也能赚不少钱。
另外虽然他当初没买到制冰厂的独家经营权,但皇帝之前让他开的那家琉璃瓷砖厂,却已经开始发力了。
自瓷砖厂建成后,朝廷的各种工程就连续不断,先是京师的两座学校找他订购琉璃瓦和瓷砖,原以为学校建完瓷砖就卖不出去了,结果工程还没结束呢,朝廷又开始在各地建火车站,火车站也从他这里买瓷砖,火车站还没建完,现在京师又一口气新建了八所小学,四所初中,全都从他这买瓷砖和琉璃瓦。
相比之下,最看好的搪瓷生意没赚多少钱,最不看好的瓷砖生意却空前火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除了沈荣之外,还有当初庐州那几个投资鲁锦创业的商贾,如今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鲁锦当年刚打下庐州时,因为缺粮,曾跟庐州当地的几个大粮商提出用技术换粮食的方案,当初鲁锦曾许诺给他们‘珠光棉’的技术,但因为缺乏一些化学材料,连着好几年都没兑现承诺。
直到去年,海门县的化工厂开始量产烧碱和纯碱,以及漂白粉之后,珠光棉的技术终于被鲁锦兑现承诺。
普通棉花经过烧碱浸泡,再用漂白剂漂白之后,织出来的细棉布会呈现出类似珍珠和丝绸一样的光泽,放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白得耀眼。
同时这种棉布既有丝绸的光泽,又有棉布结实、吸汗、透气的特性,还不像丝绸那么娇贵,是制作衬衫、古人贴身穿的中衣,以及被子里面最上等的面料,如今已经牢牢占据了服装行业的中高档面料市场。
庐州珠光棉的名号更是享誉全国,甚至已经卖到了海外,在盛产棉布的印度,也能将印度本土生产的棉布吊起来打,完全找不到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