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几个学生或是错愕，或是无语的表情，鲁锦顿时笑问道。
“怎么，觉得皇帝谈钱很俗是不是，唉，你们啊，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朕供你们几千名理综班学生读书，还要给你们提供科研经费，你们建厂的钱，打造机器的钱，买材料的钱，哪一样不是朕出的？
“可是这些项目却鲜少有能直接盈利的，大多数都是类似铁厂、兵工厂之类，不仅回不了本钱，今后还要持续投入，若是不想法子赚钱，朕又怎么养得起你们呦。”
刘枋闻言顿时带头拱手道，“陛下于学生们而言，既是皇帝君父，又是授业恩师，学生们受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刻苦钻研公输秘典，争取早做出些有用的实事，以报陛下大恩。”
鲁锦却摆了摆手说道，“朕不要你们报什么恩，公输氏求的是以科学之道发展生产力，从而为天下苍生造福，你们若是真想报恩，就想办法多为百姓做点实事吧，百姓太苦了，从古至今便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因此发展生产力刻不容缓。
“那什么是生产力呢？就拿这冰块来说，唐朝时的冰块还只是达官显贵才能享用的奢侈之物，一块30斤重的冰块能换来十斤上等的好肉，而那些达官显贵们一个夏季为了消暑，仅是冰块消耗便能日费数十万金，可唐朝的诗圣杜甫却留下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
“但是到了宋朝，因为硝石制冰技术的成熟，汴京城里便是小民都能买得起冰镇的冷饮，这便是科技带动生产力提升惠及苍生的例子，如今到了本朝，又有了更高效的制冰技术，冰块将更为普及，今后不止是京师的百姓，便是天下各处府县的百姓，都有机会享受到更为廉价的冷饮。
“这便是你们学习公输秘典的意义，因此不是要你们为朕做什么，而是要为天下百姓做什么，懂了吗？”
刘枋几人闻言顿时拱手道，“学生谨遵陛下教诲。”
“嗯，进去看看吧。”
“是。”
几名学生当即在前方引路，领着皇帝一行人入内参观。
冰厂的制冰车间采用盐水制冰法，建了两个超长的厂房，每个厂房宽18米，长48米，占地面积都赶上1.5个标准游泳池了。
厂房内部先垒砌出水池，平整地基之后再铺上白瓷砖防水，中间砌筑了许多放置冰盒的冰架，池子最底下是盘旋环绕的铜质管道，里面是通过压缩机循环制冷的液氨，管道上面是半池子浓盐水打底，用来当作冷却介质。
需要制冰时，可以把淡水灌到一个个标准冰盒，也就是冰块模子中，再把冰块模子泡在盐水里，利用浓盐水凝点低，不容易结冰的特性，高效的传导热量，就好比海参崴的高盐海水冬季不会结冰是一个道理。
然后制冷机先给管道内的液氨降温，液氨再给盐水降温，最后用盐水给模子中的淡水冰块降温，通过24到36个小时冷却，即可将淡水凝结成冰块。
原理很简单，无非就是蒸发吸热那一套，初中物理第一课的知识点，但是打造这些设备，以及建厂的工程方面，却是几人研究了近两年的结果。
等众人来到制冰车间，就见到车间里面是一米高的冷冻池，表面盖了一层厚木板，一是用来保温，二是供人在水池上面行走，把木头盖板掀开，下面就是一格格泡在盐水中的冰块模子。
水池上面还有数台天车，也即龙门吊，可以停在需要取冰的地方，先把木头盖板打开，再用滑轮将冰块吊装出来，这些大型冰块每一块都有125斤重，仅凭人力还真不好将其从水池里捞出来。
外面骄阳似火，车间里刚捞出来的冰块却寒气阵阵，鲁锦看着这些白色的大型冰块问道，“这冰块你们准备卖多少钱？”
刘枋抓了抓头，有些为难道，“学生也不清楚，主要是江南本来就鲜少有卖冰块的，根本没有市场价格可以参考，因此我们正想等陛下定夺。”
“这倒也是。”鲁锦点了点头。
历史上朱元璋想要迁都，其实有很多理由，比如迁都北方更容易控制边防啊，或者刘伯温那个傻逼盖的紫禁城让老朱住的不顺心啊。
这真不是污蔑他，南京紫禁城就是刘伯温主持选址建造的，这厮选什么地方不好，偏偏选择把城东的燕雀湖填平了，在湖上给老朱建皇宫，结果导致南京紫禁城地基返潮严重，各个宫殿的宫墙下面一米多高的地方，常年都是湿哒哒的，墙面潮的能滴出水来，这踏马能住的舒心就怪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江南缺冰。
建冰窖还好说，这是人力工程，但就算有了冰窖，你也得有冰可藏啊，江南的冬季气温本来就没多冷，明前中期还没小冰河的时候，冬季气温最冷最冷也就零下二三度左右，当地根本冻不出坚硬的大型冰块来。
因此就算有了冰窖想要藏冰，也只能从北方开采，再运到南方储藏，如此一来那运费和储藏成本可就要贵到爆炸了，这就导致连南京的皇室和贵族也很难在夏季享用到冰块。
现实情况就是南京无冰可卖，所以压根就没有什么参考价格，只能自己来定价，于是鲁锦又问道，“那你们的成本是多少？总得有个数吧？”
刘枋更加为难道，“建厂和打造设备的初期投资成本，应该不好直接加到冰块里吧，若只算日常运营的话，制冰的水是采用地下井水，井水几乎不要什么钱，然后剩下就只有几个蒸汽锅炉的燃料费，以及工人的人工成本，压缩机也并非一直工作的，所以烧煤也烧不了几吨。
“因此只要不是定价太过低廉，就足以维持运营，还能在一两年内收回初期投资成本。”
鲁锦闻言嘬了嘬牙花子，这他娘说了跟没说一样，关键他又找不到参照价格，于是想了想才说道，“这一块重125斤，若是论斤卖呢，一块卖200文，每斤不到2文钱，这个价钱如何？”
刘枋快速算道，“一块200文，那五块冰就能卖一块银元，制冰厂日产13000块的话，那每日产出就有2600块银元，如果从每年的六月二十卖到九月初十，一共八十天，那么整个夏季的销量就有20万8000块银元，排除运营成本，这甚至可以一年就把初期投资赚回来，还有盈余。”
嘶————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卖冰块真是暴利啊，都已经卖到不到2文钱一斤了，一个夏季短短80天，居然还能达到20万银元的营收，简直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