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大地上,沸腾多日的仙炁渐渐沉寂,整片天地重回各种道则的稳定运转中。
鹅毛大雪在天空飘落,白茫茫一片,这一年的冬日,比以往更加寒冷一些。
“新域,他们这样称呼那片八万百里的古老大地。”雷鉴真回头,吐出一口白雾,看向神情冷酷的万世尊。
大战结束了,祖地鸣金收兵,并未过于深入不死国。
帝天开口道:“先平外乱,再除内患,这样很好,否则,我不会选择战时对付心斋。”
他立在一片金色雷池中,雪花飘落在肩上,宛如一层碎金。
远处,有招摇山的神族带着冬日贡品而来,见状立刻骇然的逃走。
传闻竟然是真的,祝余仙灵的居住之地,被人类霸占了!
“凶恶的人类练炁者,踏着金色雷霆自天北而来,承载无敌的天道意志,赶走了古老的祝余灵……”这片大地上,如今流传着这样的悚然故事。
雷鉴真道:“帝天,我去新域的天南州打探心斋消息,青囊该有人拿紫霄证真君了……另外,一些天外仙域的大人物,应该可以放心的下凡,我要去见见他们。”
祖地凶险,真君们求仙内斗,因此,天外大物只有少数潜下。但现在,神灵天庭自斩一刀,解决了很多祖地真君的难题,祖地便没有那么混乱了。
譬如,小龙宫忙着求仙,大概没工夫去管其他雷属道统的闲事了,天外的那些雷属道统,便可以放心派重要人物下凡了。
“帝天,你想做的任何事情,雷祖道场一定全力支持你。”
雷鉴真说着,转身离去,但突然,他又转过头,目光坚定,道:“这个时代,人族璀璨如星辰,但是,帝天,你是祖地唯一的天命人。
“我们看好你,相柳仙君、神灵明看好你……出世的应龙意志,神隐的长生帝宫……所有人都期待你登临至尊,一证永证。”
帝天沉默,盯着对方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但是,代价呢?”
他的背后,一只衔尾成环的庞然大物,通体玄金色,幽幽睁开竖瞳,双翼若垂天之云般展开,风雷随行,每一枚鳞片都刻太古神符。
【开辟】与【终焉】之不朽雷部道则衍化,云霞变色……
“昂!”
应龙者,匿于紫霄雷瀑之中,唯天命所归之人,可见其真身一鳞半爪……
天地悠悠,岁月如水,无数人的故事,都在继续。
……
新域八百万里大地,土壤皆泛着黑红色,那是数不清练炁者的血。
不久之后,这些蕴含浓郁仙炁的泥土中,将有机会长出连绵的陆地宝树。
此后数日,在大虞王朝的牵头下,各大古道统管理俗事的大修们短暂碰头,正式划分各自的地盘。
于是,这片苍茫大地的归属权,落入了祖地。
“十三个州域,属于青囊!”花琉璃代表青囊道场,参与了数次古道统议事,最终带回这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陈宣站在风雪中,最后看了眼高空中的十一座斗神台,转身返回青囊道场的驻地。
尘埃落定了。
天南州。
这是新域的最后一个州域,属于大虞王朝,虞天子已经大手一挥,将这座毗邻不死国的新州改名为“天南州”。
夜色下,一座宏伟的城池灯火通明,像是一颗璀璨的帝星,在黑暗的荒芜大地中发光。
这是天南城,原是一座被神族统治的大城,但现在,已经成为了大虞王朝的一座陪都。
如今,所有古道统修士如今都驻扎在这座城池中,还没离去,等待着仙宫恩赐。
“大战彻底落下帷幕,神灵天庭被迫低头,祖地又赢了!”
“大胜,我们不仅战场胜了,前几日的私下斗法,古神们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少两辈都死了很多高手。”
“听说心斋凶性大发,将瑶池禁地的神祖杀了!”
天南城中,许多酒楼中灯火明亮,传出各种欢呼声。
祖地与神灵天庭的大战结束了,许多古道统修士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一场必然生灵涂炭的大战,以这种方式暂时中止,许多人都感到庆幸。
“果然是横的怕不要命的,祖地真君们强硬起来,神灵天庭便只能认输了。”
毋庸置疑,神灵天庭很强大,但它们不愿此刻你死我活,于是面对野蛮的祖地练炁者,只能选择退让一条路走。
“但可惜,祖地还是死了不少人,听说中州的离明古国的韬红尘全来了,结果尽数陨落,还有那大幽王朝的帝族……”
“中州小剑阁也是英雄凋零,不知天外那位剑宿将来知晓此事,当如何自处。”
“世事多变,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许多人交流战场上的各种信息,仿佛看见了那一幕幕染血的战场,都是大叹可惜。
很多古道统满门缟素,就此没落,但悲伤终究要过去,一切都要向前看,有落就有升,剩下来的古道统会因此更加强盛。
“你们听说了吗?南域紫微道场来了位天外老真君,据说要中兴祖地支脉,帮助紫微道场的真君去争一个太阳真君。”
“嗯?小青天岂会允许……”
“害,太羲真君做好准备了,近期大概便要白日求仙,无论成败,太阳道都会改朝换代了……”
练炁者们谈论祖地将要发生的大事,照如今这个轨迹走下去,祖地马上会迎来一个生机勃勃的新时代了。
“有些仙炁路上会诞生新的真君,有些曾经衰败的道统,或许借此中兴了。”
“很多神游,在止境苦等很多年了。”
人们议论纷纷,一片喧嚣,彷佛已经看见一番龙争虎斗的景象。
“嘶,如此说来,大战刚停,祖地内部又要开始内乱了?!”
“神灵天庭,真是……打的好算盘。”有人神情凝重。
许多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祖地一旦内乱,必定会造成短期内的虚弱期。
城池中,一场特殊的宴会正在举办,入宴者都是天外生灵,姬有病等人跟着“天女老祖”赴宴。
“明霞道场的仙祖,消失了百万年,他们家以为仙祖仍在天路寻至尊,呵,其实早就死在我父【艮岳】手中了。”
姬家天女长发轻摇,肌肤胜雪,顾盼生辉,她指着宴会中的一群人,转身对姬家众人低语道:“他们这是下凡讨饭来的,不必搭理,明霞仙承也平平无奇。”
姬有病、姬怀笙等人默默点头,很是谨慎,没有出言附和。
世有真经三千,而一经一列仙,山海时代最鼎盛的时候,世上据说容纳了三千列仙。
而那些上古大物们,留下太多列仙道统了,祖地如今存留下的道统,相比于整个世界,终究还是太渺小了。
“那是青囊的张灵朔,一个很苦命的求道者,他那个年轻的仙人父亲道散时,昏聩的【艮岳】老皇帝在场,我因此见过他们。”
姬家天女又指着远处的一个焦点人物评价。
那是天路上突然爆发的一场大劫,十万年一遇,影响深远,她便是在那场大劫中,被艮岳仙君送出了天路。
远处,张灵朔带着追随者过来了。
“天女殿下,原来您也回到祖地了。”张灵朔姿态恭敬道。
他身后的一群随从,闻声俱是悚然一惊,眼前这位面覆金色麒麟面具的尊贵少女,竟然是那位名动数条天路的姬家天女。
只有在天路征战的生灵,才能知道这究竟是何种惊世骇俗的人物。
“免礼。”姬家天女抬了下手回应,然后,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姿态,领着姬家人转身走了,平等漠视一切无关紧要的外人。
张灵朔一行人见状蹙眉,有老妪低声道:“道子殿中,姬家天女莫非也要下场争祖地第一个土德真君?要不要……”
张灵朔扫了随从一眼,开口道:“土德爱她,人皇护她,她若执意以成就一个桃李年华年龄的真君,谁能拦的住?”
“这……”一众人面面相觑,继而叹息。
前人至尊栽树,后人乘凉,有些人物自出生起,便是注定要凌驾众生的。
“姬家天女仙姿妍丽,尚未结道侣,倘若能与灵朔道子……”有老妪低声道,浑浊老眼溜溜的乱转。
“诸位,心斋得了件紫霄灵物,他虽擅斗法,但道行尚浅,一二十年内都触及不到真君之境。要不要请真君先去借来,将来还他。”也有人随口说道。
“不好惹的,先向外求吧。”
整座天南城,热闹非凡,各势力修士云集,随处可见大教派的嫡系门徒,甚至,还有真君大物在城中行走,品历红尘事。
……
陈宣、花琉璃等人,在天南城中的两界集市休整。
青囊道场这两年在祖地风头正盛,因此,他们每天都受到不同势力的邀请,或者拜访。
莫说祖地,便是许多从天外而来的势力,都想方设法的表达善意。而有些与青囊有小摩擦的势力,也都送来礼物,缓和关系。
大部分没接见,但少量来者身份不一般,因此浅浅一见。
三日后,他们感到不厌其烦,都准备关闭两界集市了,突然,天幕猛地一震,烛龙大日发出一声洪亮的龙吟声,云霄震动。
“昂!”
紧接着,少数人抬头看见,一只庞大的白色纸船焚烧着,内部有染血生灵凄厉惨叫,横渡九霄,冲入太墟中。
“嗯?”陈宣这类的特殊修士,第一时刻产生感应,大吃一惊。
天南城上空,数位真君出现,盯着那疑似从仙宫中逃出去的白色纸船。
“哪来的鬼物?它们在攻打仙宫?!”
“莫不是一座天外神隐的至尊仙域回来了,正在独自掂量仙宫?”
“天外的麒麟山古仙,不是出面同仙宫达成某种约定了吗?怎么还有不长眼的天外生灵闹事,他们相互之间不交流的吗?”
这惊鸿一现的一幕,被不少练炁者看见了,颇觉怪异。
但这件小事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中,因为,很多真君最近等的有些生气了。
”哼!仙宫再不给东西,本座也要登天去讨要了!”一位脾气暴躁的真君拂袖离开。
……
当天夜里。
虞天子心怀忐忑,暗中“逃”出天南城,在不少真君幽冷的感知下登天而去。
“老祖宗,请救我!”他真不敢在城中继续呆了,真怕那些如狼似虎的真君们,把他生吞活剥。
不久之后,虞天子重回天南城,他趾高气昂,手捧一张青金色法旨,龙行虎步,开口就道:
“本皇对诸位最近的表现,并不满意,八百万里地太少……”
“嗯?”大篆姜家的皇帝真君抬眸,如炽烈神焰般的目光扫了出来。
“呃,诸位真君大人,这是人皇之言,晚辈也觉此言不妥。”虞天子连忙改口,他满头大汗,当场就将手中法旨祭了出来。
“嗡!”
霎那间,一张庞大的青金色法旨,遮天蔽日展开,紧接着,一道道流光坠下,开始论功行赏。
两界集市中,陈宣等人满是期待,特别是张洞玄,他体内那缕紫霄,便是来自上次的仙宫奖励。
“嗡!”
霎那间,四方天幕下的练炁者,便见到了各种契合的奖励,那些奇珍异宝,坠落到每一个人身前。
仙宫飞升台时刻监察祖地,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愿意“追随”仙宫的世人。
“这是……”陈宣惊异,仙宫这次没给选择,而是直接送了他一滴血,琉璃瓶中,一滴宛如熔岩般的赤金血液沉浮,散发太古幽光。
【烛龙瞳血】!
陈宣得知此物信息,大吃一惊,这是仙宫以青铜锁链炼化烛龙之瞳的成果!
仙宫诸仙,玉衡仙君统御尘世,玄牝妖仙负责天外,而执掌青鼎道的人皇,则在炼化烛龙之瞳!
烛龙之瞳,高悬九重霄,却被一根根锁链束缚,时刻抽取着力量。
“不是幻觉,世人真的有人在炼烛龙瞳……”陈宣心中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