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张洞元呆呆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他已经无法感应对方如何消失的。是了,那是一位将要去求证真君的神游,是他再也无法接触的超然人物了。
茶寮中,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大胸妞儿,你家的亲戚怎么这样啊?”叶夔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轰然大笑。
“你家的亲戚!”花琉璃不乐意了,呵斥叶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嗯?天外还会有人比我混得更惨吗?”叶夔瞪圆眼睛,天上要是有“亲戚”来找他,大概率是来帮他的,因为,他不像两界主那么富有,而魏天君的北斗道场也不像青囊正值鼎盛时期。
事实上,他巴不得天上掉下来几个北斗道场魏家的大人物呢。
很快,张洞玄回来了,对天外青囊远亲的所作所为表示歉意,道:“等此间事了,我成了真君,便去寻他们。”
“没事儿。”陈宣与花琉璃都是摇头,表示理解。
这一夜,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对将要来临的大战事宜,商讨很久。
青囊远亲的到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几个人放在心中,当做一桩笑话来看了。
不久之后,六欲天颜玉书暗中联系陈宣,表达她想要更进一步的念头。
“好人,你那么厉害,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自己努力啦,修炼真是好难啊!”她道。
“颜玉书,你烂泥扶不上墙,已经废了!”
陈宣一阵无言,对方也想趁着紫霄垂落的这股东风,偷偷求一个真君。这一世,水德路上没多少厉害人物,而且,中州最强的大幽王朝处境凄凉,南域的太一禁地也消失了……
“行不行嘛?“
“瑶池禁地就在不死国。”
“嘿嘿……”
……
“咔!”
云梦州,一只手掌将茶杯捏成了粉末,首座上的尊贵人影,英俊面庞上神色阴晴不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下方,有人呵斥。
“真君大人,我也不想,但他们实在不成体统,事情因此失控……”
张洞元解释的言语尚未说完,一只金色大手攥起他体内的一缕神魂意识,那些记忆便如小人书般,在空中铺展开来。
一群人看了半晌,有部分人神情不悦起来。
“吾等下凡,太玄仙人默许了的。”
“祖地的人野惯了,视吾等为敌寇,而且,玄女与那个心斋的关系,过于亲近……”有人低语道,看见陈宣与花琉璃从茶寮二楼,并肩而下的画面。
“堂堂玄女,竟在以心斋为首吗?荒谬,这青囊,究竟是张家的青囊,还是心斋的青囊!”
“两界主列仙大人在天有灵,见祖地玄女如此不成器,恐要死不瞑目了……”
许多人议论纷纷,有人眼中有无尽的怒火在升腾。
“吾等携血海深仇回归,但没料到遇见的第一个难题,竟是自家人作怪,实在可笑。”
“诸位,要去落雷州捉回玄女吗?”
一个老者开口道,其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头骨的伤口,仍在淌血,那是追随青囊仙进行仙战时遭受的创伤,没法愈合,时刻消磨着他的生命。
“吾等在天路年年随古仙征战,斩杀过不止一位敌对的仙,打断天路,举世皆寂,也曾亲眼见证自家仙君的陨落,仙域焚毁,诸界怮哭。如今来了祖地,难道还能被几个小辈难住吗?!”
“张洞玄一定是疯了,陈?青囊道子自古不会是外姓!”
一个银发老妪重重的落下拐杖:“灵朔道子,平乱世,应先从治家开始,请下令吧。”
首座上,名为张灵朔的男子,双眸深邃,抬头仰望穹顶,好似隔着无限遥远的距离,审视着仙霄中的仙宫。
“道子只是一个虚名,乱世之中,谁的青囊法高,谁都可执掌青囊,以贤为尊。”
张灵朔开口道,他对祖地的玄女、心斋等人并无另类看法,继续道:“能永恒继承道统不灭的从不是血脉,而是道法。”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看向他,露出吃惊的神色。
张灵朔眼神平静,指尖敲击桌案,宛如大道遗音般,震荡人的心魂,半晌后,他站起了身体。
“不去落雷州,进不死国吧。”
祖地愿意配合,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有异心,那也不必强求了。
……
落雷州。
清晨,一轮明灿灿的天日,自小青天驻扎的地盘上升起,照亮了无尽的黑暗。
祖地的天幕中有烛龙大日,永恒不坠。但事实上,负责尘世日月交替的,却是小青天的太羲真君。
“昂!”
紧接着,落雷城中心处的城主府内,九龙拉车,虞天子出现,车辇华盖上的青色真龙仰头长啸,清亮龙吟声响彻云霄。
“神灵无道,悖逆万灵,今大虞……恭行仙之罚。”
虞天子言语犀利,他展开法旨,快速进入“督战大皇帝”的角色:“今十二星聚于南天,利征讨!”
除了小青天,更多的古道统地盘上,有磅礴的气息接二连三升腾,进行回应。
落雷城最繁华的一条集市中,陈宣等人也走了出来。
以前的中州,便经常进行大规模的道统大战,人族通常由四大古王朝主导。而如今,大虞王朝兴起了,这种战事便轮到虞小皇帝来开场。
“哗!”
很快,虞天子做好祭祀大典,紧接着,一张张法旨从他袖中飞出,犹如流星雨划过虚空,落入每一个古道统的地盘中。
花琉璃接到一张法旨,看了一眼,递给陈宣,她道:“青囊是西路……”
陈宣看了两眼,小阴间、小青天、通天道场、青丘山、娲皇山等几十个古道统,都被“安排”这个方向上去“瓜分”不死国。
“这一次大战的规模,比仓促的第一次大很多。”
他远眺四周,参战的道统势力数量远超一年前。
上一次,祖地上约莫半数以上的真君挟道统而来。但今天这一次,整体规模大了好几倍,譬如上次忙其他事的小龙宫、六耳山等很多势力,这一次都尽数赶来了。
而且,很多沉寂封山的衰败道统,这次也露面了,其中有疑似从天外而下的真君级生灵。
毫无疑问,风在往不死国吹,祖地今年的最大机缘,就在此地了。
“鱼龙混杂,乌合之众啊,啧,火药桶。”陈宣发现有些祖地真君们,扫过那些衰败道统的眼神中,带着莫名笑意,毫不避讳眼中的贪婪。
“倘若祖地真君此番没有取得想要的战果,极可能转头就对‘自家人’动手。”
陈宣不得不以最极端的恶意揣测祖地真君们。毕竟,祖地现存的真君要么是补天真君、通天教真君那种善避祸的真君,要么就是极善斗法的真君,都不好对付。但天外下凡的真君级生灵,可就要好对付多了。
“圣子殿下,小狐的父亲,也可以成为山君伯伯那么厉害的山主吗?”白梓穿件漂亮的杏黄衣裳,小声问道。
她如今八岁多了,已经是一名独当一面的道藏级大鬼怪。
“圣子殿下,一定要好好保护谛山的老父亲啊。”四牙神象双手抱拳祈求,动作憨态可掬,他虽年纪小,但体型已经长到房屋那么大了。
这几天,三尾狐白杆杆、金翅大鹏、青鸾等一些有机会韬红尘,且有雄心壮志的南荒鬼怪异兽们,都被征召来落雷州了。
南荒贫瘠,无法风水宝地支撑鬼怪山主们韬红尘,但古老而神秘的不死国可以。
攻占不死国的领地,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便是令鼎炉们就地登神。
“放心吧,等彻底攻下风水宝地,两界主大人才会构建两界集市,召唤你们的父辈。”陈宣笑着回应道。
三尾狐白杆杆等一众南荒大鬼怪,都是感慨:“小主人,已经成长到可以为南荒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了……幸好当年,比较坚定的站到了圣子这一边。”
山鬼娘娘温柔,但却超然物外,距离过于遥远。而南荒圣子是人类,且还念旧,如今随手赐下的“恩典”,便是它们一生都求之不得的机遇了。
“嗡!”
虚空中,太羲真君率先动身,带着炫目的光束,如天日横空,煌煌之光照彻山河亿万里,极速朝东边方向而去。
很多人惊呼,那种太阳天光太过雄浑,光焰熊熊燃烧,异常璀璨,转眼间便逼近天际尽头的不死国疆域。
“走!”陈宣开口道,白草真君过来了,御起两界集市中的一群人就走,天风卷过大地,战斗开始了。
“小龙宫的泽龙真君,朝东边去了!”有人开口,紫金色的雷海浩瀚无边,流年不顺的东海第一真君泽龙动手了,这是祖地妖属中的最大山头,没有之一。
“大明王真君比一年前更强了!”有妖族惊呼,自人族剑宿离开后,这位妖真君成了祖地第一剑真君,实力竟更进一步。
“……”
一个个庞然大物接连动身,如同山呼海啸般,全线涌入日益壮大的不死国中。
这不是孤军深入,也不是搞破坏,而是要进行全方面的占领,上到求仙,中到证真君,下到神游择地,从上到下,所有练炁者都会参与进去……古圣贤们联手打造的“练炁路”,本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最高兵器!
就如同山海时代的那场大战一样,一切生灵可以居住、生存的地域,都要被人、妖万灵踩在脚下,不死不休!
与此同时。
不死国内,数不清神禽古兽,以及人、妖等生灵,被古天神的侍从们驱赶、征调,如一线潮水般,密密麻麻,早已汇聚在边境,久候多时。
“一战定乾坤!”
有身披残破铠甲的高大古天神,抬起生锈巨剑,剑刃倾泻如瀑的滚烫岩浆,天地宛如崩开,他开口道:“碾碎他们!”
血与火的战争中,有天骄们从中崛起,下修们的成群死去,可以导致更强的生灵诞生……
在被封锁的祖地天地中,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
“哗!”十尾天狐疾行,所有人都身体紧绷,热血沸腾。
天之尽头,似有无数古兽在奔腾,又像是古神们奏响了战歌,宛如巨大的浪涛在不断拍击天地,震耳欲聋,仿佛席卷了整片天地,向这里冲击而来。
陈宣面色平静注视着远方,视野中开始出现大批敌人的身影轮廓,他道:“大战,来了!”
……
金色雷池,璀璨耀目,犹如一座不见尽头的湖泊,横陈在古老的大地中。
这里是满目疮痍的招摇山遗迹,有些地域仍旧存在古心斋的痕迹。
雷池中,一道霸气绝伦的青年身影,炼制一把金色巨剑,片刻之后,他抬起深沉眼眸,眺望远天。
遥远的天空下,你死我活的战争,想必开始了。
名为万世尊的练炁者,自语道:“做好一切准备了,他这次若敢深入不死国,我便斩了他。”
“帝天兄,我依旧认为,于你而言去往天外是最适合的选择。”一道紫袍身影临近,劝说道:“你想离开,仙宫未必拦得住你,而且,我家雷祖道场的仙祖,一定会设法接应你。”
帝天回转眸光,盯着对方,沉默半晌,问道:“雷兄,你说我这等人,真的能够成就至尊大业吗?”
“当然……机会总是比其他人更大一些,不是吗?”
雷鉴真耸了下肩膀,连古时那些“生而为仙”,被至尊们托举的帝子帝女们,都没法子成为至尊天,更何况是如今这个古至尊们集体消失匿迹的时代呢?
任你是至高天命,还是无缺仙种,又怎能比得上古至尊们的亲自托举呢?
毕竟,至高天命只是传闻中突破过至尊,但没人见过实物。而仙种的源头,据说便是古至尊捏给后人使用的指路之物啊。
雷鉴真继续道:“但我觉得,你如果不与心斋作对的话,机会将更大一些。”
那是注定两败俱伤的结局,胜者痛,败者亡。
“你担心我依旧无法抗衡心斋之力?”帝天抬起头时,远方古心斋的一缕痕迹,嗅着气息过来了。
“我对你有信心,但仍需谨慎。”雷鉴真笑道。
“雷兄,世人皆言天命惧心斋,为何不能是心斋惧天命呢?”
帝天神情平静的问道,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况且,纵是万世尊毁了也无妨,与我而言,一件外物罢了。”
“你……”雷鉴真闻声呆愣。
“没了天命,我依旧还是注定此世称尊的帝天。”万世尊擦拭已经成功练成、本命交修的金色剑胎,寒亮的剑光,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庞。
雷鉴真心中唯有叹息,他仍无法理解万世尊与心斋为何成了死仇。是当初山海宴中,因仙宫飞升台的规矩压制,在心斋手下吃了暗亏?还是因并不重要的旧友武饕餮死于心斋手下,另一个故友两界主又被心斋霸占?
但他觉得,万世尊是豪杰,心斋也是罕见的人雄,倘若有人死在神游层次的斗法中,半路夭折,未免过于遗憾了。
……
视野从天空推开,血色染红百万里天穹,灿烂如晚霞。
“铮!”
陈宣立在狐首之上,指尖斩出铺天盖地的白帝剑气,犹如一颗彗星般,冲入前方不死国的乌泱泱身影中。
尚未踏入不死国,但攻击已经先一步,叩响不死国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