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勒住赤兔马缰绳,马蹄轻踏,缓缓靠近秦王车驾,压低声音沉声道:
“义父,交州民风彪悍,士燮身为一州牧守,却这般卑躬屈膝、刻意做小,孩儿唯恐其中有诈,不得不防啊!”
也怪不得吕布如此谨慎。
此刻随行将士心中,几乎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一位割据南疆多年、手握实权的州牧,
竟对秦王卑躬屈膝到这般地步,实在太过反常。
赵云亦勒马横枪,银甲肃穆,谏言道:“主公,军师就在后军,是否请他过来一同商议对策?”
话音未落,一骑青影已从阵中疾掠而至,马速轻快却不显慌乱,正是郭嘉。
他勒住马缰,不等陈通发问,便径直拱手献策:
“主公,为稳妥起见,可先遣一员猛将领精锐前军入城,探明虚实、稳住城防,我等大军再徐徐跟进。”
“汝等多虑了,交州已不是以往那般。”
陈通抬手,没有采纳谏言。
倒不是自己托大,而是士燮的恭谨谦卑本就理所当然。
他可以毫不夸大的说,整个交州大地,陈氏便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是法理、人心、文脉三重意义上的宗主。
两百年前,昭烈至圣王入主九真,从中原带来大批文士、匠人与典籍,
在南疆蛮荒之地兴办文教,推行汉礼汉字,广传济学之道,教民农桑、兴修水利、传习天文、改良冶炼……
以大汉文明之火,照亮这片荒蛮之地。
至圣王在晚年亲自主持修书编史,教化一方,被整个交州奉为文明开化之祖。
两百年潜移默化,改变的早已不只是九真一国,而是整片交州七郡。
《交州志》开篇第一句话便是:
“交州古视为蛮夷,及汉通诗书,习文好礼,为文献之地,自至圣王始。”
一句话,定了交州文脉之源,把昭烈至圣王抬到了交州文明开创者的地位。
而后数百年的耕耘,陈氏代代教化与统治,几乎可以说所有交州世家和大族,皆是出自陈氏的门下。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数十年之前,士氏不过是九真陈氏麾下属臣,
今日能身居高位、牧守一方,也是陈氏一手扶持,被推到台前执掌州郡而已。
交州真正的幕后宗主,一直以来都是九真陈氏。
是以面对陈通这位真正的主君,士燮自始至终不敢有半分僭越,极尽恭谨,以全臣节。
大军缓缓入城,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男女老幼,扶老携幼,皆是箪食壶浆,面带热忱,齐声高呼“恭迎秦王”“恭迎九真王”,
欢呼声震彻街巷,那股发自肺腑的喜悦与崇敬,扑面而来。
这般夹道欢迎的景象,让原本满心警惕、暗自戒备的郭嘉与一众将领,瞬间懵在原地,脸上的凝重尽数被错愕取代。
我等大军从未踏足交州,这些百姓为何如此热忱?
城外百姓,或许是被士燮强行裹挟而来,可城内百姓这般真挚的神情,眼中的欢喜与崇敬,绝非伪装所能演得出来。
郭嘉抚着胡须,神色凝重,心底更是疑惑,
难道是秦王天策上将、再造大汉的威名,早已传到了这远在南疆的交州?
可即便如此,秦王平定乱世,拯救的是大汉中原百姓,与这偏远南疆的子民,又有何直接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