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沐眉眼微抬,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眸光淡淡扫过内侍,眼神里满是不悦与呵斥。
“朕正享雅兴,区区俗务,也敢前来聒噪打扰?”
常年伴驾的中常侍最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俯身,语速极快补道:“陛下,乃是会稽快马连夜递至,临海侯亲书奏疏!”
陈氏!?
临海侯三字入耳,一脸懈怠的刘沐,脸上所有的散漫笑意瞬间收敛一空。
换作平日,寻常朝臣的奏章、三公九卿的疏议,哪怕是军国要务、边关急报,
只要赶上自己宴乐纵欢之时,他一概置之不理,直接留中不发、搁置延后,从无半分例外。
如今他皇权在手、乾纲独断,早已厌倦日日勤政、事事躬亲的苦行,更懒得被朝堂琐事束缚雅兴。
可面对陈氏,不行。
哪怕他如今已是大汉天子、九五之尊,心中依旧对陈氏保持着根深蒂固的敬畏忌惮。
“刘陈共天下”这句话谮言,自孝光武帝洛水为誓流传大汉两百余年,早已刻入汉室祖制、写入天下人心。
刘氏坐朝,陈氏镇世。
这两百年来,无论朝堂更迭、世事浮沉,此格局从未倾覆。
哪怕他如今不屑先帝遗留的制衡之术、厌弃一切束缚君权的规矩,却始终不敢轻视陈氏半分。
更遑论,会稽陈氏是实打实手握重兵的一方强权。
心念至此,
刘沐抬手挥手斥退舞姬乐工,沉声令中常侍呈上奏疏。
展开纸卷,目光沉凝,一字一句细细阅览。
可越往下看,他的面色便愈发阴沉,
通篇览毕,刘沐眼底怒火熊熊燃烧,胸腔戾气翻涌不止。
奏疏通篇字字句句,皆是规劝、皆是劝谏、皆是敲打!
疏中直言规劝他亲贤远佞、戒奢戒欲、勤政守德、收敛心性,告诫他不可沉溺声色、不可肆意清算老臣、不可滥用皇权、不可枉杀重臣世家。
字里行间,看似语气温和、句句为公,实则字字直指他近来所有荒唐行径,等于当着天下人心,指名道姓斥责帝王失德、君道有亏!
最让刘沐怒火攻心、忍无可忍的是,奏疏末尾,竟公然极力称颂孙权乃两朝社稷重臣、忠良纯臣,劳苦功高、心向大汉,
恳请皇帝善待老臣、停止清算、保全孙氏、宽宥旧勋!
“岂有此理!”
刘沐狠狠将奏疏拍在御案之上,怒声低喝。
“临海侯,你竟敢妄议朕的朝堂!敢教朕如何为君!”
“朕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极度厌恶这种被人被人束缚、被人拿捏的感觉。
可怒归怒、恨归恨,他依旧分得清清楚楚,
谁能得罪,谁万万动不得。
孙权他可以动、曹植他可以杀、世家他可以清算、老臣他可以屠戮。
唯独底蕴滔天、手握重兵的陈氏,他此刻绝不能与之决裂。
强行隐忍滔天怒火,刘沐心底将陈氏暗暗记恨,却不表露半分。
压下戾气,面色恢复平淡,
“临海侯心系大汉、忧国忧民,一片赤诚苦心,朕已知晓。”
表面温言接纳、虚心受教,看似接纳劝谏、收敛己身。
暂且收敛对孙氏以及一些臣子的清算,不过依旧是声色犬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