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尽数怔住,随即人人心神震颤,瞬间洞悉其中深意。
吾师。
普天之下,能当得起大汉天子一声“吾师”,拥有这般无上尊崇身份的,有且仅有一人。
天策上将,秦王!
四十年风雪流转,四十年岁月更迭。
秦王坐镇南疆,开拓万里疆土,整整四十年未曾踏回汉土半步。
南疆地处热带,终年湿热如夏,四季无雪,这般长安冬日盛景,他早已数十年未见。
今日大雪漫天,天子睹雪思人,触景生情,念起师徒旧情,遥忆当年相伴岁月。
想通这一层,满朝文武心中皆是动容。
不少大臣纷纷出列,温声宽慰:“陛下师徒情深,感天动地!秦王雄才大略,心系天下,必然亦感念陛下思念,心系长安故土!”
嗯。
刘协缓缓收敛眼底怅惘,回身重归龙椅坐定,神色再度恢复帝王沉稳,
“秦王远征南疆,孤军深入异域,战线绵长、险阻重重。朕心甚忧,欲调遣大汉精锐兵马,南下驰援,助秦王一臂之力,卿以为如何?”
孙权闻言,连忙躬身劝谏:“陛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秦国距长安万里之遥,山川阻隔、路途艰险,大军长途跋涉,辎重粮草难以接续,损耗极大!”
“且南疆湿热瘴气浓重,与我中土气候迥异,大汉士卒久居北方,水土不服,极易滋生疫病。
大军贸然南下,非但无法驰援秦王,反而会成为秦军拖累,白白损耗国力军力,此乃兵家大忌!”
刘协眉头微蹙,微微前倾了几分身子,语气加重几分:“朕若执意出兵呢?”
孙权身姿愈发恭谨,“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臣建议需缓缓图之。”
“如今前线战况不明、局势未知,我军千里驰援,敌情不明、地利不占天时不符,贸然出兵,乃是自取败绩……”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言行过于激烈,孙权缓和了几分语气道:
“我等可以开春募兵操练准备,秋收后一切准备稳妥再行出征之事宜。”
刘协不悦道:“秋后!?那岂不是都过去一载了?”
“那秦国和孔雀之间,不都已经打完了?”
孙权道:“这已经是最短的出兵时间了。”
他顿了顿道:“况且秦王神武盖世,算无遗策,秦军百战精锐、战力无双,和孔雀王朝还有罗马人僵持到我汉军到。”
话音落,一众大臣也都是赞同孙权。
面对群臣劝谏,刘协沉默片刻,思虑再三,终究缓缓点头。
只是师徒牵挂之心难以平息,心绪已不在朝会政务之上。
再加上昨夜操劳,困意上涌。
“今日……”
刘协微微抬手,正欲开口退朝,结束今日朝议。
就在此时,殿外侍卫步履急促,快步进入大殿急报:
“启禀陛下!西域都护府急报!贵霜帝国遣使西行入汉,使节队伍已入大汉西域境内。”
“什么?!”
这一句急报入耳,刘协双目骤然一凝。
方才因通宵理政残留的疲惫、困顿、倦怠,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满朝文武,亦是全员色变,哗然之声响彻未央正殿。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久经朝堂、洞悉天下格局的老臣,心中再清楚不过。
贵霜帝国,雄霸中亚万里沃土,铁骑横行西域,立国数百年,强横一时。
早数十年前,贵霜便彻底撕毁藩属盟约,断绝大汉朝贡,素来桀骜不驯。
如此一个傲立中亚的顶级霸主,今日竟忽然遣使东来?
刘协眉心微蹙,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审慎:“贵霜此举,是何用意?”
侍卫回禀,“启禀陛下,贵霜使节团携旷世重礼、奉国表入长安,直言欲重归大汉藩属,俯首纳贡,重启两国百年邦交!”
此言落地,满朝文武瞠目结舌。
往年即便大汉鼎盛之时,贵霜也仅仅是虚与委蛇,从不真心臣服。
如今这般强横帝国,竟主动千里迢迢遣使长安,不仅要重启邦交,
更是直接纳贡归藩,自降身段求庇于大汉!
一众文武大臣面面相觑,眼底全是茫然与费解。
朝野上下无人不心生疑惑,贵霜皇帝这究竟是为何?难不成是骤然失智,凭空发疯?
天下霸主,岂有无缘无故屈膝俯首之理?
刘协端坐龙台,心底同样满是费解。
他愣神片刻,迅速收敛心绪,目光下意识看向百官之首的孙权。
他首先猜测,是不是大汉近期在西域暗中增兵、屯积粮草、排布防线,给了贵霜莫大的边境压力,迫使对方畏惧臣服。
可转念一想,便直接否决了这个猜测。
大汉边境但凡有大规模屯兵、调防、布防之举,必定要自己这个天子首肯,
身为帝王不可能一无所知。
且贵霜素来凶悍强横、底蕴深厚,可不是稍有风吹草动便畏惧屈膝的西域弱小国度。
单凭大汉常规边防,根本不可能逼得一代霸主主动称臣纳贡。
“丞相。”
刘协开口。
此刻的孙权,眉头紧锁,眸色深沉,静静伫立班首,陷入深深的沉思,脸上同样挂着浓浓的茫然与不可思议。
被天子一声唤回神,孙权即刻回神躬身:“陛下。”
刘协凝视着他,缓缓问道:“卿可知,贵霜无端俯首纳贡,究竟是何故?”
孙权垂眸思索片刻,随即抬眸,
“回陛下,若我大汉近期无西域兴兵、无边境施压、无国策震慑……”
“那此番贵霜骤然示弱、主动归藩,缘由,便只可能出在大秦身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卿的意思是……秦军,已然大胜?”
刘协瞬间听懂了孙权言外之意,
贵霜雄霸中亚百年,傲骨天成,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自折尊严、俯首称臣。
唯一的解释,便是天竺战局出现了惊天逆转,生出了足以震慑贵霜举国的恐怖变局!
贵霜疆域横跨北天竺,与孔雀王朝地域接壤,比邻恒河古原。
长安远在关中,万里迢迢,消息传递迟缓。
可贵霜紧邻战场,他们比大汉更早知晓胜负,更早洞悉秦王战力,更早窥见大秦恐怖的锋芒!
想通透这一层关键,一切反常,尽数合理。
孙权重重点头,“除此之外,臣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一代霸主如此自降身段、俯首示弱。”
说话之间,眼底也翻涌着震动。
虽然是自己推演得出的结论,可依旧心神震颤,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