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众人连忙劝解,纷纷宽慰:“丞相节哀自责,朔方冻灾事发突然,昨夜风雪骤至无人预知,丞相不知内情,实属正常,非你之过啊!”
“是啊丞相,天灾猝发,陛下圣心仁厚主动操劳,与臣等无干,无需如此苛责自身!”
可孙权闻言,心中愧疚更甚,猛地抬手,一把扫开众人搀扶的手臂:
“不知,便无罪吗?”
“我总领朝政,统筹天下庶务,为陛下分担忧难、为万民遮风挡雨,本就是我的天职!”
“今日大雪覆境,我清晨御道之上,尚且随口赞叹瑞雪丰年、景致绝佳!却不知这漫天盛世雪景,于北疆百姓而言,是覆顶之灾、冻骨浩劫!”
“我身居宰辅高位,不能预判天灾、不能前置防备、不能为陛下分忧、不能为万民解难!此刻安然立于朝堂之上,难道不该羞愧、不该自责吗?!”
满朝文武,尽数垂首,面色滚烫,人人心底生出浓烈的羞愧之感。
孙权看似在痛责自身、忏悔己过,实则是以身教诫百官。
这是丞相以一己之愧,点醒满朝臣工:
君忧臣劳,君苦臣羞。
天子尚且为万民废寝忘食,身为臣子,安能贪图安逸、尸位素餐?就在众臣满心愧疚、躬身自省之际,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自内殿缓缓传来:
“仲谋有此公心、有此君臣大义,朕心甚慰。”
众人骤然抬头,只见内侍小心翼翼搀扶着刘协,缓步走出内殿,登临丹陛。
一夜未眠的天子,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面色略显疲惫,却依旧身姿端正、龙章凤姿,一身龙袍肃穆,自带数十年君临天下的沉稳气度。
百官见状,连忙齐齐躬身作揖,欲行大礼参拜。
刘协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宽厚:“众卿免礼。”
他立于御案之前,目光扫过满朝垂首文武,轻声道:“朔方冻灾事发仓促,天降异象,非人力可提前预判。朕通宵理政,不过是尽人君本分,与诸卿无干,无需人人自责惶恐。”
“只愿此番灾情,诸卿各司其职,尽心督办,安抚流民、输送粮草、修葺民居,护我北疆百姓安稳过冬,便是尽了臣子本分。”
众臣闻言,心中愈发感念圣德,齐齐躬身领命:“臣等遵旨!必当尽心竭力,安抚北疆万民!”
随后朝会开启,各部官员依次出列,奏报天下州县政务、钱粮、吏治诸事。
刘协端坐龙椅,神色沉稳,条理清晰,一桩桩、一件件从容裁决。
等临天下近四十载春秋,再加上早年秦王亲传的帝王权衡之术,
如今的刘协,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执掌天下制衡朝堂处置政务,早已举重若轻,
一举一动皆是盛世帝王的沉稳底蕴。
待所有日常政务尽数处置完毕,
刘协缓缓起身,走下丹陛,行至大殿窗边,抬眸望向宫外漫天飞雪,望着满目银装素裹的长安盛景,久久伫立。
片刻后,他轻声感慨,语气怅然:
“确实是一场好雪。”
孙权连忙附和:“瑞雪兆丰年,此番大雪覆尽关中尘埃,来年必定水土丰润、五谷丰登,是大吉之兆!”
可刘协并未应声,依旧怔怔望着窗外飞雪,眸光悠远,穿透漫天风雪,仿佛望向了万里之外的南疆大地。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
“吾师,已有四十年不曾见过落雪了吧。”
“仙罗虽盛,可他老人家是否会思念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