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恭上前,恭敬引着陈立向外走去。
至殿门,弘恭躬身止步:“大司马,奴婢便送您至此。”
陈立驻足,神色凝重,叮嘱道:“中书令,今日殿中所言,事关国本,一字不可外泄。”
弘恭垂首,语气恭顺,“大司马,奴婢岂敢。”
“嗯,陛下一旦有情况,立刻快马通传我。”
“任何人和陛下见过,都需禀报于我。”
陈立说完,见弘恭毕恭毕敬点头,方才转身离去。
待陈立身影走远,弘恭缓缓直起身,那张一直恭顺谦卑的脸上,眼神骤然一变,冷厉而阴鸷。
招来贴身宫人,“去东宫,告诉太子——”
“大司马已在圣上面前,进言废储、另立新君。”
东宫,宫人躬身快步入内,附在太子刘奭耳边,低声将弘恭传来的话语复述一遍。
刘奭猛地抬手挥开宫人,脸色瞬间涨红,又骤然转为惨白,厉声斥道:
“一派胡言!纯属污蔑!大司马乃吾之启蒙恩师,自寡人立为太子,他便悉心教导,对寡人恩重如山、情同父子,怎么可能向父皇进言易储?!”
他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茫然。
陈立是他最敬重的老师,是朝王之子、陈氏家主,自他幼时便伴其左右,教他读书理政,怎么会背叛自己,主张废黜他这个太子?
一旁侍立的太子少傅萧望之,面色凝重,“殿下,或许……大司马此举,是觉得老夫在东宫插手过多,与他的理念相悖,故而迁怒于殿下啊。”
刘奭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萧望之,眼中满是困惑:“萧少傅,您亦是寡人的老师,悉心教导寡人儒学正道,二位老师纵有分歧,也不过是治学、理政之见,与寡人这个徒弟有何干系?”
“更何况,日后寡人登临大位,二位老师皆是辅佐之功,寡人自会厚待,难道还不能给二位带来权势和名声吗?”
他实在不解,二位老师之间的嫌隙,为何会牵连到自己的储君之位。
只要自己顺利登基,陈氏与萧氏,皆能得偿所愿,何必要闹到这般地步。
立于太子身侧的东宫谒者石显,早已看出了刘奭的茫然。
他躬身上前,神色恭敬,轻声道:“殿下有所不知,大司马此举,恐怕并非单单与萧少傅有嫌隙啊……”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住,长长叹了一口气,垂首敛目不再言语,
一副欲言又止、顾虑重重的模样。
刘奭本就心急如焚,见他这般模样,更是急火攻心,上前一步拉住石显的衣袖,急切追问道:“石显,有话直言!休要吞吞吐吐!到底是为何?”
石显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躬身叩首:“殿下,此事干系重大,牵扯甚广,奴婢……奴婢不敢讲,恐污了殿下的耳朵,也恐传至陈氏耳中,招来杀身之祸。”
“放肆!”
刘奭厉声喝道,却难掩语气中的急切,“有寡人在此,谁敢动你?速速道来,若有半句隐瞒,寡人定不饶你!”
石显仿佛被太子的威严震慑,又似下定了决心,颤声道:“殿下,奴婢斗胆直言——”
“大司马是见殿下性子仁厚,恐您登基之后,不会完全按他的意思执政,不会任由陈氏独揽大权,故而想趁机劝说陛下,废黜殿下。”
“另立一位年幼懦弱、容易操纵的储君,待新君登基,他便可以效仿其父朝王,摄政天下,权倾朝野,做那无冕之帝啊!”
“这、这……怎会如此?!”
刘奭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如遭雷击。
他浑身一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恐惧与慌乱。
陈立是朝王之子,是当代陈氏家主,手握重兵,
朝堂之上,陈氏门生故吏遍布,权势无比滔天,无人能及。
他这个太子,之所以能稳坐储位,很大程度上是靠着陈氏的扶持与庇护。
若是陈立真的变心,不再支持他,甚至主张废储,以陈氏的权势,以父皇病重的模样,他根本无力反抗,别说登基称帝,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一念及此,恐惧如潮水般将刘奭淹没,他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萧望之立于一旁,面色愈发凝重,轻轻叹了口气,“殿下,事到如今,形势已然十分紧迫。”
石显连忙直起身,躬身道:“殿下,萧少傅所言极是,奴婢倒有一计,只需进言给天子,便能不动声色地削弱陈氏的实力,断了陈立摄政的根基,保殿下储位无忧。”
说罢,他快步上前,凑到刘奭与萧望之耳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策细细道出。
萧望之听完,连连摇头,“此招太过卑劣,阴诡狡诈,非君子所为!殿下乃是未来的大汉天子,当以仁德治国,若用此等阴计,传出去恐有损殿下圣名,日后登临大位,如何服众?万万不可!”
刘奭也皱起眉头,神色犹豫。
他并非觉得计策卑劣,而是心中满是顾虑,低声道:
“有更稳妥的法子吗?父皇素来信任陈氏,对朝王感念至深,对大司马更是倚重有加,恐怕……”
石显躬身道:“殿下放心,奴婢既然敢提出此计,便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陛下虽信任陈氏,但如今病重之际,梦蛇所扰,只要我们稍加引导,戳中陛下的顾虑,必定能成。”
刘奭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追问道:“当真?可若是此计败露,或是逼急了陈氏……”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陈氏权势滔天,兵多将广,若是真的被逼反,根本无人能挡。
石显连忙躬身安抚,语气笃定:“殿下多虑了,奴婢此计针对的是——”
“当今朝王,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