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见状,并未过多解释,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从容:
“时辰不早了,文武大臣们,应当都已在宫门外等候,陛下可宣他们进宫,举行今日的大朝会了。”
此时的未央宫门外,早已是人声渐歇,庄严肃穆。
无论是身着朱色朝服、腰系玉带的三公九卿,
还是身着青衫、位列末席的低级朝官,皆按品级列队,静静等候在宫门之外,偶有低声交谈,也皆是小心翼翼,不敢喧哗。
这是天子及冠的第一个大朝会,乃是国之大典,朝野上下,无一人敢缺席。
轰隆隆——
一声沉重而悠远的巨响,在群臣耳边缓缓响起。
紧闭的未央宫大门,在内侍与禁军的牵引下,缓缓向内敞开。
群臣瞬间噤声,神色愈发恭敬,按照品级高低,依次迈步走进宫门,沿着铺着青石的御道,缓缓向着未央宫前殿走去。
行至殿外丹陛之下,所有人皆停下脚步,有条不紊地脱去脚上的朝靴,解下腰间的佩剑,交由殿外的禁军保管。
—这是大汉百年来不变的朝堂规矩,凡入未央前殿,必脱靴解剑,以示对天子、对朝堂的敬畏。
唯有陈氏一族,例外。
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两项殊荣,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高帝为感念忠武王陈氏护驾开国、辅佐有功,特意为其首创的恩典,以此彰显陈氏一族对大汉的功勋与忠诚。
就连如今朝堂之上的太傅之职,也是当年高帝从尘封已久的旧国官制之中,特意寻出,亲封给忠武王,此后便几乎是代代相传,专属陈氏一族。
到了武烈侯陈还一代,陈氏功勋更盛,又添一项殊荣——赞拜不名,不王而王。
任何人提其之时,不得直呼其名,只需称其爵位,其礼遇之隆,远超三公九卿。
而如今的朝王陈成,更是殊荣加身,假王权倾朝野,虽无帝王之名,却可行帝王之权。
长久以来,群臣早已习惯,每逢大朝会,陈成便身着王袍、腰佩利剑,站在龙椅之侧,居高临下,代天子发号施令,其威严之气,甚至远超龙椅上的天子。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也会如此。
可当群臣依次步入未央前殿,躬身行礼之后,抬眼望去,却皆是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龙椅之上,刘询身着崭新的赤金龙纹天子朝服,头戴十二旒冠冕,身姿挺拔,神色威严,已然端坐其上,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群臣。
而本该站在龙椅之侧的陈成,此刻却腰间佩着利剑,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站在丹陛之下,与百官并肩而立,神色平和,威压与张扬却自然而然散发。
短暂的惊愕之后,群臣纷纷起身肃立,神色愈发恭敬,齐声跪拜,山呼之声震彻未央前殿:
“拜见陛下,拜见朝王!”
刘询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众卿平身。”
就在群臣起身之际,陈成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众卿,从今往后,朝堂之上,不必再拜见孤了。”
一句话,让群臣瞬间懵住,脸上满是疑惑与茫然,相互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朝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群臣细想,陈成已然抬眼,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朗声道:“昔年孝仁皇帝崩殂之时,将大汉社稷、将当今陛下,亲手托付给孤。孤承先帝遗诏,不敢有负,将陛下与这万里大汉江山,一并负在背上,护佑周全,至今,已有八年之久。”
他的语气平和而舒缓,带着几分追忆,
接着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幸得太庙之中,先帝和先祖庇佑,这八年,大汉疆土永固,匈奴远遁,西域归心,百姓安乐,天下太平。
“这是大汉之福,是陛下之福,亦是孤之幸——孤总算没有辜负先帝的托孤之重,没有辜负陈氏一族的忠名。”
陈成顿了顿,目光望向龙椅上的刘询,眼中满是赞许,随即,声音再度响彻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新年伊始,万物更新,天赐吉兆。陛下今年已然及冠,天资聪颖,智慧卓绝,心怀天下,有古之圣王之相,已然能够独当一面,执掌大汉江山。
吾今日,便秉持先帝遗诏,效仿昔年忠武王还政于孝惠帝之举,正式还政于皇帝陛下!从今往后,大汉军政大权,尽归陛下执掌,
孤,卸去摄政之权,归政于君!”
嘶……
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未央前殿之中接连响起,如同惊雷滚过。
群臣皆是浑身一震,满脸惊骇,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丹陛之下的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