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红着眼,握着染血的佩刀喘着粗气,地上的小黄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陈成按住了刘据抬刀的手,沉声道:“殿下,请去沐浴更衣。”
“沐浴?”刘据猛地回头,“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东宫事变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然引起各方动荡。”
他急切地抓住陈成的手臂:“没时间耽搁了,必须立刻集结城内所有能调度的兵马,拉拢所有可用之人,才有一线生机!”
陈成坚定道:“殿下乃大汉储君,接下来要登高一呼,号令众人。如今满身血污、形容狼狈,如何能让人心服?”
刘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满身的血渍,瞬间明白了陈成的用意。
如果自己这样走出东宫,恐怕会被人认为是疯子。
没有人会信服一个满身污垢的太子说的话。
“好,寡人这就去。”
说罢便在侍从的搀扶下,快步向后殿走去,刚踏出几步,
刘据又似乎想到什么,回身快步走到陈成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成弟,吾可倚你为忠武王乎?”
此言一出,周围但凡读过一点书的人尽皆哗然。
忠武王以盖世之才辅佐高帝定天下安社稷,君臣同心共创大汉基业。
三代帝王皆仰仗其能,太庙祭祀和香火不断。
太子此刻说出这话其意再明确不过,这是认可了陈成的能力。
他愿将自身性命、东宫安危乃至太子的权柄,尽数托付给他,
无条件信任于他,盼他能如忠武王一般力挽狂澜,助自己夺取最终的江山!
陈成躬身回礼,“臣必竭尽所能,辅吾兄登临帝位,成一代圣君!”
东宫之中,皆是太子臣属而非天子之臣,
而且事到如今陈成也不惧怕什么言论传出去。
有一句话叫做,别人怀疑你造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在造反。
陈成在做的,便是这件事。
刘据闻言,胸中豪气顿生,转身面对一众东宫属官,朗声道:
“即刻起陈成为东宫太傅,凡东宫所属无论官职大小、品阶高低,皆听陈太傅调遣,一应事务无需经寡人请示。”
“太傅之令,即太子之令!”
“诺!”
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震彻东宫。
经过方才斩杀江充、助太子怒诛苏文一事,东宫众人早已看清陈成的胆魄、智谋与雷霆手段,再加上太子此刻的绝对放权,
所有人都明白,陈成已是东宫真正的主事人。
无人不服,尽皆躬身领命。
陈成沉吟片刻,“刘彻现在长安一百八十里外的甘泉宫,我全力封锁消息应该能拖住一天,必须立刻集结所有能调度的兵力。”
他当即发令,调动东宫精锐,接管未央宫通往甘泉宫的渭桥、驰道驿站、横门、便门,
焚毁至甘泉宫的驿传文书,扣留所有往来使者、驿卒,
除自己和太子诏令外,严禁任何人出入未央宫。
持皇帝符节,擅创皇宫者,杀!
部署完封锁事宜,陈成又转向一旁的太子詹事石德道:“石少傅,速草拟江充、苏文在长安城内的党羽名单,包括朝中官员、宫中内侍及相关宗亲,稍后交由我与太子过目。”
石德心中一凛,躬身应道:“诺。”
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名单过目之后……该如何处置?”
陈成平静道:“照着名单,杀过去。”
此言一出,石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往日里,陈成是他麾下的太子洗马,文质彬彬,谦逊有礼,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和的书生和下属,竟有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言语间动辄便是杀生之令,可怖至极。
石德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往日里对这位陈氏子弟多有关照,从未有过半分开罪。
他躬身告退,快步去草拟名单了。
趁着太子沐浴这段空隙,
陈成翻身上马,纵马朝着太主府疾驰而去。
长安城风雨将至,一场血战在所难免,他必须先妥善安排好族人家眷,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放手一搏。
太主府,
陈成利落换上陈镇遗留的铠甲,随后抄起那杆自己传承给后代的大戟。
“装备是齐了,只可惜没有乌骓宝马,无玄兵卫随行。”
陈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憾色,“若是这二者在此,纵使面对千军万马,吾亦能一往无前!”
话音落,不再耽搁,手持大戟,风风火火地转身出府。
长廊下,长公主听闻下人来报陈成举止怪异,便急匆匆赶来查看。
她远远望见那身着铠甲、手持大戟的挺拔身影,目光还是柔和了下来。
“镇、镇儿?”
恍惚间竟以为是已逝的儿子陈镇归来。
“大母。”
陈成停下脚步,“事出紧急,您即刻安排府中所有家眷,前往未央宫寻姑母暂避。”
他没有过多解释局势,长公主历经三朝风雨,聪慧通透,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光景,她必然能洞悉分毫,无需赘言。
长公主闻言,眼中的恍惚散去,
她先是一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唤道:“成儿,你等等!”
说罢,不顾仪态,快步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再度返回,她手中多了一柄用锦缎包裹的长剑。
陈成伸手接过,解开锦缎,这柄剑外形并不张扬,剑身古朴无华,却被保养得极好。
握在手中温润厚重,一股莫名的威压悄然弥散,
“斩蛇剑!?”
陈成心中讶然,当年刘邦在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事后将此剑赠与自己。
大汉开国后,这柄剑便一直作为陈氏镇族之宝,供奉在会稽封地的宗祠之中。
之后历朝历代皇帝以为的斩蛇赤霄剑,其实正品在陈氏手中。
但斩蛇剑怎么会出现在长安的太主府里?
而且斩蛇剑作为陈氏家主信物,可号令陈氏死士,那一千玄兵卫,难道也在长安?
长公主开口解疑,“你五叔父陈润,此刻便在长安城中……”
……
长安,东市。
日头正盛,市集里人声鼎沸。
市掾小吏坐在登记台前,逐一核对新来商队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