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
三字如惊雷炸响,刘据整个人都震住了,怔怔望着眼前的陈成。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能从自己这位素来文弱的表弟口中说出?
更让他惊骇的是,方才陈成三两下便斩杀数名带甲羽林,反手就斩下了江充的人头,动作利落得宛如身经百战的悍将。
这……这还是那个与自己一同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弟吗?
“难道,成弟一直在隐忍、在暗中磨砺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我出头!?”
“这一切,都是舅舅的安排么……”
陈氏一族,竟为我做到这等地步!
刘据想到这里,一股热泪盈眶。
陈成的声音适时响起,“殿下,先平息叛乱吧。”
刘据猛地回神,刚才的异变让自己一时心绪纷飞,
但他毕竟监国这么多年,身上太子威仪未失。
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
“江充矫诏作乱已伏诛!尔等皆是大汉将士,并非反贼爪牙,即刻放下刀兵归于寡人统率,既往不咎!若敢顽抗,休怪东宫卫率无情!”
御林军将士见领头的江充已然身首异处,如今群龙无首。
太子又亲口许诺赦免,哪里还敢抵抗?
纷纷丢掉手中兵刃,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愿降”。
东宫郎中上前接管了这批降兵,有序押往校场看管。
待场面彻底安定,
刘据再也按捺不住,问道:“成弟,你方才所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成语气平淡,“清除陛下身边的奸佞之臣,拨乱反正,还朝堂清明。”
“这、这如何使得!”
刘据惊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父皇尚在长安城外的甘泉宫,这是逼宫,是谋逆啊!”
“既然殿下觉得不可,那便请殿下将我拿下,把我这个斩杀天子使者的罪人交出去,再将巫蛊之事全推到我头上。”
陈成早料到他会有这般反应。
这个温良的太子,到了此刻竟还对自己的老父亲抱有一丝幻想。
必须彻底击碎这份侥幸,他才能看清眼前的绝境。
陈成语气沉凝继续道:“如此一来,殿下或可撇清干系,保全自身。”
“成弟!你在胡说什么!”
刘据呵斥,眼中满是痛心,“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我怎可能将你推出去顶罪?”
这是自己的真心话,无论是生母卫子夫背后的卫氏,还是养母陈阿娇背后的陈氏,都与他牢牢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暂且不说自己与陈成自幼情谊深厚,即便只是为了稳住陈、卫二族,
他也绝不可能让陈成顶罪,更何况,两位母亲那里,他也决然交代不过去。
刘据叹道:“可眼下该如何是好……”
杀了天子亲派的使者江充,已然是无法挽回的大祸,事到如今到底该如何收场?
“比起他老子,刘据确实是个实在人。”
陈成见太子立场坚定,放下心来。
看来这个太子并非无情无义之辈,值得扶持,不至于日后上位便翻脸背刺。
他声音压低,“殿下,您已多久未曾亲见天子?陛下在甘泉宫一呆就是数月,只凭江充和黄门几人传讯,您就不曾想过,陛下是否还安然在世?”
刘据被问的哑口无言,“这……”
“当年公子扶苏,不就是被赵高矫诏赐死,至死未能见始皇帝一面吗?”
陈成的声音愈发凝重,“今日江充步步紧逼,此獠若非有恃无恐,怎敢如此行事?
嘶……
刘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震。
“这些人,竟然如此费尽心思,要置我于死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可顺着陈成的思路细细一琢磨,所有的疑点竟都串联起来,合情合理。
江充不过是个酷吏,即便有父皇宠信,也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构陷储君。
他敢这般行事,要么是当真不怕天子追查,要么是知道天子已经不能再追查。
而天子不能追查的情况,无非两种。
其一,父皇已然病重垂危,被身边奸佞把控,音讯隔绝,形同傀儡。
其二,便是父皇早已驾崩,甘泉宫的一切消息都是奸佞伪造,江充的所作所为,正是为了彻底清除他这个储君,扶持他人上位。
无论是哪一种,自己的路都已经彻底绝了!
只要皇帝被他人把持,自己只会被奸佞随意安上谋逆罪名,会除自己而后快。
刘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牙关紧咬,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成弟,我当如何做?”
陈成未发一言,只是抬手接过身旁东宫率卫递来的一张硬弓,反手抽出一支雕翎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