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未央宫。
“太傅远在江东,如今朝中无主心骨,朕怕……怕是抵挡不住这雷霆之势啊!”
刘启听闻七国大军都杀向长安,心已经慌了。
虽说战前已定下计策,太傅领奇兵奔袭吴地后路,
可如今前线烽火连天,陈还那边却是杳无音信,连半点捷报都未曾传回。
考虑到这位大汉之柱三朝元老,年事已高,一身伤病,
“朕怎能将大汉的国运,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刘启召来群臣商议,“诸位,胶西、胶东等六国联军,已攻破梁国数城,兵锋直逼睢阳,如今梁国只剩都城睢阳尚在死守,朕弟刘武困守孤城,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与愤懑:“更让朕忧心的是,周亚夫领兵驻守荥阳,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朕连下三道旨意,命他驰援梁国,他竟置之不理!这究竟是何意?”
殿内群臣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谁都听得出,皇帝这是对周亚夫拥兵自重、甚至兵变倒戈的猜忌。
就在满殿寂静之际,大臣袁盎越众而出,
躬身奏道:“陛下息怒!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启抬眸:“但说无妨。”
“吴王刘濞起兵,打的旗号乃是‘清君侧,杀奸佞’,所指之人,正是右丞相啊!”袁盎话音朗朗,掷地有声,“陛下若能斩右相以谢天下,叛军便没了起兵的借口,届时师出无名,必然不战自退!”
“这……”
刘启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复杂无比。
他心中,何尝没有过这个念头?
可贾谊乃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辅佐自己推行削藩之策,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更何况,贾谊还是陈还的旧部。
如此忠臣,怎能因叛军一句谗言,便轻易取他性命?
刘启正自犹豫,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右丞相贾谊,觐见!”
贾谊议事来晚了,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入殿内。
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满殿文武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异样的闪躲与怜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头莫名一紧。
刘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贾相姗姗来迟,可是有退敌之策献上?”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贾谊身上。
若是贾谊拿不出可行的计策,那为了稳住大局,为了保全长安,他只能……只能牺牲这忠臣,暂解燃眉之急。
等日后平定叛乱,朕定为他追忠臣美谥,为他平反昭雪!
贾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面露喜色,拱手朗声道:“臣之所以来迟,是因太傅已于丹徒大破吴军,其子陈凛亲手斩杀吴王刘濞!这,便是太傅传回的捷报!”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锦盒掀开。
里面赫然摆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双目圆睁,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吴王刘濞。
“哗——!”
满殿群臣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人人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
贾谊将丹徒之战的奏报缓缓念出,奏报之上,写明陈还如何运筹帷幄料敌先机,率水师神兵天降,其子陈凛截断吴军江道,以火攻大破敌军,将刘濞逼入绝境。
嘶……
这对父子,如此勇猛?!
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
当听到奏报中提及,陈凛单枪匹马,于楼船之内逐层厮杀,一战斩杀吴军一百八十人时,
殿内更是沸腾一片,不仅仅是被这大捷振奋,更是惊讶于陈凛的战绩!
要知道,大汉开国之初,猛将如云,可单场厮杀的最高战绩,也不过是百人斩。
这陈凛一战斩杀一百八十人,简直是战神降世!
“此子单论悍勇,已经超过其大父忠武王……”
“陈氏一族,三代皆出麒麟子,当真是恐怖。”
臣子们言语之间已是震撼不已。
刘启也从连日来的烦躁情绪中走出,怔怔地望着那颗头颅,良久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失声笑道:
“好!好!好一个陈凛!……刘濞啊刘濞,朕三番五次召你入朝觐见,你百般推脱,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以这种方式,与朕相见!”
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只觉浑身舒畅,大笑道:
“首恶已诛!群龙无首,其余六国叛军,不过是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
半月之后,陈还整顿吴地降兵,挥师北上,驰援睢阳,与梁王刘武里应外合大破围城叛军。
周亚夫、窦婴合兵一处,转战各地,连败胶西、胶东、淄川、济南、赵、楚六国叛军。
七国之乱,就此平定。
班师回朝官道上,陈还坐于骏马之上,忽然眉头紧锁,只觉胸口一阵闷痛袭来。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父亲!”陈凛心中一沉,扶起坠马的老父。
一路之上,陈还气息微弱,只能靠着汤药勉强维系精神,
陈普熟悉这种感觉,“陈还快要不行了……”
一旦陈还断气,就意味着自己的这次连接也会结束,
那么,自己必须让陈还交代好临终后事,为自己下次降临做好准备。
马车在亲兵的护送下,日夜兼程回到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