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徒城外,江水滔滔,烈火映天。
刘濞立于王船三层楼,目光死死锁定那艘旗舰上,正挥戟厮杀、所向披靡的陈凛。
少年将军银甲染血,却如一尊不败战神,所过之处,吴军兵士纷纷倒地。
刘濞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赞许,却又很快被一片冰冷的杀意取代,冷哼出声:
“陈氏真是出英雄的一族,可惜啊……仅凭此子一人,也改变不了必败的战局!”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传令!左右翼战船压上去!务必斩了这群拦路兵将,速决此局!”
吴军战船应声而动,如蝗群般朝着陈凛的旗舰围拢过去。
直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刘濞才猛地回头。
“哪里来的船队!?”
这一回头,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只见后方的江雾之中,不知何时竟杀出数十艘楼船。
船头之上,一面“陈”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立着一位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的老将。
他身披大将军铠甲,手持一柄长戟,纵然面容沧桑,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透着睥睨战场的威压。
“刘濞,可识得老夫?”
苍老的声音,穿透漫天火光与厮杀声,清晰地传入刘濞耳中,如惊雷炸响。
“定安公?!陈还?!”
刘濞失声惊呼,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呆立在船头,如遭雷击。
陈氏盘踞会稽,能突破李长的掣肘,抢占丹徒要塞,已是超出他的预料。他尚且能说服自己,这是临海侯陈随老谋深算,算准了自己的进军路线。
可眼前这位当朝太傅,大汉的社稷柱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然认得陈还!
当年平定诸吕之乱,陈还持戟斩刘章于未央宫前,后来他更是亲率铁骑横扫边疆匈奴。
此人传承了其父血脉,乃是如今大汉公认的第一战神,
即便是如今迟暮之年,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杀气,也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再联想到陈还竟是以这般悄无声息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后方!
“为什么,为什么陈还还能领兵!?”
刘濞的心脏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惊骇席卷全身,手脚竟隐隐发起抖来。
他一直也有长安探子定时回报动向,就是忌惮陈还这位战神。
一直到听说陈还已经垂垂老矣弱不禁风方才放下心来,笃定了他不会出手,才发动了这场叛乱。
可这老家伙,竟然如神兵一般出现在身后。
陈氏一族,代代都出怪物吗……
一时间失神,刘濞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传令!全军听令!楼船冲撞!接舷厮杀!”
陈还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汉军楼船如离弦之箭,撞向吴军战船。
“嘭嘭嘭——”
剧烈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船舷碰撞,木屑飞溅,汉军兵士们踩着跳板,嘶吼着杀入吴军战船,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那些尚未接舷的汉军楼船,则弓弩齐发,箭雨如蝗,狠狠倾泻在慌乱的吴军船队之上。
一艘艘汉军战船接踵而至,如铜墙铁壁般挤压着吴军的船只。
吴军本就被大火烧得阵脚大乱,此刻腹背受敌,哪里还有半分还手之力?
战船被挤在江面中央,进退不得,大火借着东风,越烧越旺,浓烟滚滚,呛得兵士们哭爹喊娘,江面之上,尽是哀嚎与惨叫。
刘濞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惨状,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今年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这一生杀伐决断,从未有过这般恐惧。上一次让他这般胆寒,还是当年刘邦封他为吴王之时,指着他的背影,说他有反骨,险些当场将他斩杀。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竟会被陈氏逼到这般绝路!
前有陈凛借大火冲阵,后有陈还神兵夹击,
“本王今日败于陈氏,含恨而终……”
走投无路之下,刘濞惨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自己的脖颈。
“大王、不可!”
死士们阻拦着刘濞,就在此时,一阵狂风骤然刮过江面!
原本刮得正烈的东风,竟陡然转向,变成了凛冽的北风!
呼啸的北风卷着浓烟,将熊熊烈火朝着江面一侧吹去,硬生生在火海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缺口之外,江水清澈,眼看是一条生路。
刘濞握着佩剑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