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晰地送入汉斯耳中，如同惊雷：
“赌注，只是一个问题。”
“请您立刻，用最机密的渠道，问一问柏林总部，问一问贵国的皇帝陛下和海军部的大人们”
林砚的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在汉斯的心上：
“如果他们能立刻、准确地获得一个储量1.5亿吨、年产量稳定在三百万吨以上的巨型油田的全部地质信息与坐标……”
他微微停顿，欣赏着汉斯瞬间惨白、瞳孔放大到极致、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的惊骇表情，然后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
“您觉得，德意志帝国，愿意为此支付多少代价？”
“三…三百万吨？！”汉斯·克虏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踉跄着倒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眼死死盯着书案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看到了魔鬼！
三百万吨石油！
这几乎相当于去年德意志帝国全年石油消耗量的数倍！
足以彻底扭转帝国在能源上受制于人的战略困局！
这是足以影响国运的战略情报！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恐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汉斯！
他终于明白林砚那“分文不付”的底气从何而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业谈判！
这是一场以国家战略资源为筹码的惊天交易！
林砚不是在要钱，他是在用一份足以让整个德意志帝国疯狂的“钥匙”，来换取礼和洋行的设备！
书房内死寂无声，只有汉斯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汽灯的光芒将林砚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个掌控着无形力量的巨人。
林砚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拿起案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在掌心轻轻摩挲，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世界能源格局的话语，不过是随口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汉斯·克虏伯那因极度震撼而失魂落魄的脸庞。
赌约已下，钩子已抛出。
汉斯·克虏伯知道，他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如同天方夜谭却又让他灵魂战栗的问题，以最绝密的方式，送回万里之外的柏林！
这场谈判的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和礼和洋行的范畴！
这盘棋局，执子者已非商人，而是国士！
而赌注，是帝国的未来！
汉斯猛地站直身体，对着林砚，用尽全身力气，行了一个最庄重的、近乎臣服的鞠躬礼，声音嘶哑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林先生，您的赌约我接了！消息，即刻发出！无论结果如何，今夜，汉斯·克虏伯永生难忘！”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梦游般，在苏承业惊愕的注视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冲进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要立刻去发电报！
三百万吨！
油田！
这个数字和这个词，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书房内，林砚放下镇纸，轻轻呼出一口气，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