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燕京，莲想集团总部。
顶层会议室，窗帘紧闭，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
椭圆形长桌旁，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与会者都是莲想的核心决策层，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焦虑、不甘、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会议桌一侧，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柳橙汁，这位曾经一手将莲想带上PC王座、如今已被免除董事会主席职务、仅保留“终身名誉顾问”虚衔的前掌门人，正襟危坐，面沉如水。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尤其是现任董事长杨钦元。
如今的莲想，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自从“仓颉OS”横空出世，以惊人的速度构建起强大的软硬件生态，并迅速成为国内市场主流后，严重依赖与Wintel联盟深度绑定的莲想电脑，便遭遇了滑铁卢。
品牌溢价大幅缩水，市场份额被众多积极拥抱“仓颉”生态、设计更灵活、性价比更高的新兴品牌和传统对手蚕食。莲想从那个一度有望冲击全球PC出货量第一的霸主，跌落到如今需要奋力维持国内前三、在“仓颉”生态中寻找差异化定位的普通参与者。
市值，更是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左右。若不是“莲想”这块牌子在政企市场和部分消费者心中尚有残存的影响力，以及其服务器、移动业务还在苦苦支撑，情况恐怕会更糟。
这一切，在柳橙汁看来，罪魁祸首就是星汉科技，是李兴汉。
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用所谓的“自主生态”打破了既有的游戏规则，摧毁了莲想与Wintel联盟多年经营构筑的护城河，也让他柳橙汁“全球第一PC厂商”的梦想化为泡影，甚至最后狼狈出局，只落得个顾问的虚名。
这份深入骨髓的恨意，是支撑他此刻仍然坐在这里的唯一动力。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位负责公共关系的高管结束了关于近期行业动态和5G标准之争背景的介绍，语气谨慎。
“华为-星汉联盟提出的5G方案，技术指标领先，且有较为成熟的演示。
西方阵营，主要是高通、爱立信、诺基亚，正在紧急协调，准备提出竞争方案。
双方都在争取支持票。我们莲想，因为摩托罗拉的遗产，在3GPP拥有一票，而且我们在某些5G相关专利上也有布局，成为了双方争取的关键对象。”
“关键对象？哪里关键了？好像人家星汉科技也来主动争取我们吧？”柳橙汁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公关主管的话，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公关主管略显尴尬，但很快调整过来：“柳老，华为方面确实发来了正式函件，邀请我们就5G标准进行技术交流和合作探讨。
星汉科技……这次毕竟是华为主导提案，他们作为重要的技术伙伴和专利贡献方，没有单独就此事与我们接洽。但华为的函件中，明确提到了与星汉科技等伙伴的联合研究背景。”
“看吧！”柳橙汁一拍桌子，雪茄差点跳起来，“人家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主导的华为还算给了个面子发个函，那个李兴汉，怕是觉得我们连发函的价值都没有！在他眼里，我们莲想算什么？一个过气的、差点被他打垮的对手罢了！”
这话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压抑已久的情绪。
“柳老说得有道理！”一位负责PC业务、这两年绩效奖金大幅缩水的高管忍不住出声，语气愤懑，“要不是星汉科技搞出那个什么‘仓颉OS’，硬生生把Windows的市场撕开，我们莲想电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看现在国内PC销量第一的是谁？‘机械革命’！那是星汉和华为合资的牌子！用着星汉的芯片、星汉的系统，抢走了我们多少高端市场和政企订单？这口气，我咽不下！”
“没错！”另一位与英特尔、微软合作密切的技术副总裁接口道，他扶了扶眼镜，试图让语气显得更理性，但话语中的倾向性很明显，“从纯商业和技术延续性角度看，我们手中的摩托罗拉专利，大部分是基于西方主导的3GPP过往技术路线发展而来的。
高通他们的新方案，哪怕是为了快速成型，也必然要最大程度兼容和利用这些现有核心专利。我们的专利在他们的框架下，价值才能得到最大化的体现和认可。
如果投了华为-星汉的方案，他们那套全新的、融合了很多自研技术的体系，会不会有意无意地边缘化甚至绕开我们的专利？到时候，我们手里值钱的筹码，可能就变成了一堆废纸！”
“而且，高通那边私下传递的消息很明确，”一位与投资界关系密切的董事压低声音说，“如果我们支持他们的方案，并且在关键时刻发挥积极作用，他们愿意在专利交叉授权上给予极其优厚的条件，甚至可以考虑在未来5G终端芯片供应上，给予莲想优先和优惠。这或许是我们移动业务翻身的一个机会。股价，也需要利好消息来提振。”
利益，赤裸裸的利益，以及对星汉科技和其生态的怨恨，让会议室里相当一部分人的天平，开始向西方阵营倾斜。
他们看到了一个可能的出路，借助西方阵营的力量，重新评估和兑现手中摩托罗拉专利的价值，甚至获得进入未来5G设备市场的门票，从而扭转莲想在移动业务和整体市值上的颓势。
至于“机械革命”带来的PC市场耻辱，更让他们愿意在能打击到星汉-华为联盟的事情上出一口气。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利益和情绪冲昏头脑。
“诸位，请冷静想一想！”一直沉默旁听的大股东国科投资代表开口了。
“我们在这里讨论的，不仅仅是一张技术选票，更可能是决定莲想未来生死的一次站队！”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情绪激动的高管：“是，星汉科技的崛起冲击了我们，但那是市场竞争的结果！当初我们莲想凭借ThPad和摩托罗拉的品牌和技术，站上世界之巅的时候，可曾想过与国内伙伴分享主导权？可曾真心投入资源去打造我们自己的底层生态？
没有！我们选择了最轻松的路，绑定Wintel，做全球供应链里最高效的整合商。
这让我们辉煌过，但也让我们失去了构建核心竞争力的黄金时间。
当真正的变革来临时，我们毫无还手之力。这能怪别人吗？只能怪我们自己不争气！”
他的话让一些人面露愧色，但柳橙汁的脸色更加阴沉。
“现在，我们面临类似的抉择。”国科投资代表继续道，语气更加沉重，“5G，是未来十年数字社会的基石，是比PC操作系统更底层、更关键的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