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尔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地瞪了皮埃尔一眼，带着同样震惊失措的团队，灰头土脸地快速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皮埃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里，胸膛剧烈起伏，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刚才的强硬需要巨大的勇气和代价。
但他知道，这场谈判的胜利……或者至少不是彻底投降，意义重大。
它不仅暂时守住了阿尔斯通最后的尊严和议价权，更是向世人表明：阿美莉卡的司法工具和资本秃鹫，并非每一次都能轻易得手。
艰难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皮埃尔·杜邦已经证明，阿尔斯通即使倒下，也要在倒下前狠狠咬下敌人一块肉，并且绝不接受强盗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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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电气总裁办公室里，CEO杰夫·伊梅尔特接到坎贝尔的汇报之后，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垂死挣扎的硬气话罢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坎贝尔说道，语气轻松：“皮埃尔·杜邦只是在试图挽回一点可怜的面子和谈判筹码。他以为他是谁？能变出9.8亿美元？”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波士顿的城市天际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不用理会他的表演。继续通过司法部施压，收紧套索。冻结令的申请加快，对另外几名高管的引渡程序也立刻启动。我要让他在一周内，连律师费都付不起，到时候，他会跪着回来求我们接受那份‘公允’的报价。”
“明白，老板。”坎贝尔在电话那头应道，虽然心里仍有一丝不安，但还是选择相信老板的判断。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压力丝毫没有减弱。
司法部的传票和调查要求变得更加频繁和具有侵略性。
媒体上关于阿尔斯通高管可能面临终身监禁的“分析”文章开始增多。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纷纷发布报告，预测阿尔斯通除了被通用电气廉价收购外，已无任何生路。
通用电气的高层们稳坐钓鱼台，等待着阿尔斯通资金链彻底断裂、跪地求饶的那一刻。
然而，一周之后。
一个平静的星期三上午。
阿美莉卡司法部罚款收缴办公室的一名普通职员，像往常一样例行公事地刷新着银行账户的到账记录。
当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瑞士联合银行的巨额电汇确认信息时，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他猛地凑近屏幕，仔细核对了汇款方信息、金额和备注栏。
汇款方：卢森堡战略控股信托四号
金额：$980000000.00
备注：阿尔斯通公司认罪罚款全额支付
“Holy shi……”职员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立刻抓起内部保密电话，语无伦次地向上级报告。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了司法部大楼，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蔓延至白房子幕僚办公室和波士顿通用电气总部。
阿尔斯通，竟然真的支付了！全额！一次性！
“这不可能！！！”杰夫·伊梅尔特在办公室里失态地咆哮，一把将手中的咖啡杯摔在地上，褐色的污渍溅满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他们从哪里弄到的钱？！立刻去查！立刻！！”
整个通用电气高层和他们的华盛顿盟友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之中。
他们精心设计的财务陷阱，那个经过精密计算、确保阿尔斯通绝对无法自行逾越的9.8亿美元鸿沟，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跨过去了？
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司法部的反应同样迅速而恼怒。他们立刻启动了紧急调查程序，试图追踪这笔巨额资金的最终来源。
FBI的金融犯罪调查组介入，试图穿透层层设立的离岸公司迷雾。
他们追踪到的路径极其复杂：资金从开曼群岛的一个基金账户流出，进入卢森堡的信托，再通过瑞士的银行中转，最终汇入司法部账户。
每一层都做了完美的隔离和保密处理，文件齐全，表面上看完全是一笔合规的“第三方商业贷款”。
调查最终在卢森堡那家名为“战略控股信托四号”的空壳公司前陷入了僵局。公司的注册信息指向巴拿马一家早已注销的律师事务所，实际控制人无从查起。
“老板，查不到更多了。”通用电气的调查负责人向伊梅尔特汇报，额头上满是冷汗。
“所有的线索都是断头路。对方的手法非常专业，绝对是顶级的金融操作团队在幕后运作。
看起来……就像是一笔来自某个不想暴露身份的‘白衣骑士’的紧急过桥贷款。”
“白衣骑士？”伊梅尔特脸色铁青。
“在高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多的现金，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和我们、和阿美莉卡司法部作对？！”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欧洲财团和主权基金的名字，但又一一否定。在目前的政治压力下，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阿尔斯通，去同时得罪华盛顿和通用电气。
“还有一种可能……”
调查负责人小心翼翼地补充：“虽然概率极低……但有没有可能是阿尔斯通自己秘密变现了某些未被监控的巨额资产？比如……某些核心技术的专利授权？”
“不可能！”伊梅尔特断然否定。
“他们的核心专利我们都盯着！除非……”
他猛地顿住，一个极其荒谬但又令人不安的念头闪过脑海。
那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公司？但他们怎么可能掌握如此精准的操作时机？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认为这过于异想天开。
更可能的是，高卢政府动用了某种极其隐蔽的国家基金，通过复杂的通道提供了支持。
但无论资金来源是什么，一个冰冷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阿尔斯通支付了罚款。司法部拿钱办事，理论上此案已经了结。继续纠缠下去，缺乏足够的新借口，反而会显得司法部是在故意刁难，可能引发欧洲方面更强烈的政治反弹。
通用电气凭借司法压力进行“强制收购”的最重要杠杆，瞬间消失了。
皮埃尔·杜邦和阿尔斯通，用一摞没人知道从哪来的美金，狠狠地扇了所有等着分食秃鹫一记响亮的耳光，暂时守住了自己的阵地。
杰夫·伊梅尔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愤怒，他盯着窗外，仿佛能看到皮埃尔·杜邦在那遥远的大西洋彼岸，正对他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游戏还没结束，皮埃尔。”
他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愈发阴鸷：“支付罚款只是买了一张入场券而已，真正的收购战，现在才刚开始。阿尔斯通的电气业务，终将属于通用电气，只是代价……会比预想的高那么一点点了。”
但无论如何，阿尔斯通这出人意料的绝地反击，已经让通用电气以超低价进行“抄底收割”的计划彻底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