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刘小军真觉得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刘小军的经历并不是个例,随着国家经济的腾飞,和产业技术升级,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活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即便是从事最基础的工作,也能获得足够多的报酬养家糊口。
国家发展的红利实实在在地让普通人感受得到。
当然,世界是动态平衡的,中国人的日子越来越好了,自然就有人的日子变差了。
就在刘小军看着家里崭新的电视,听着儿子的欢声笑语,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的同一天,地球的另一端,阿美莉卡俄州工业城市克利夫兰的一栋略显陈旧的小房子里,汤姆·威尔逊正深陷在沙发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沉。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客厅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像极了他此刻割裂的心情。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通用电气那座曾经象征荣耀与稳定、如今却日益冷清的汽轮机工厂里,人事部门的主管,一个他认识了十五年的老伙计,却不得不递给他一个薄薄的信封,眼神躲闪,声音干涩:“汤姆……我很抱歉……公司最新的裁员名单……这次……有你的名字。”
那一刻,他感觉像是肚子上挨了一记重拳,闷得他说不出话。
十五年工龄,无数个加班日夜,对公司的忠诚,都抵不过那张冰冷的纸。
他麻木地收拾完个人物品,走出工厂大门时,口袋里手机响了。
是他妻子莎拉,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压抑不住的喜悦:“汤姆!亲爱的!医生确认了!我们……我们要有第三个孩子了!这真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汤姆听着电话那头妻子充满希望的声音,手指紧紧攥着那份裁员通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喉咙发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太……太好了,莎拉。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礼物?他拿什么来迎接这个“礼物”?
“好了!亲爱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了,但是今天餐厅的工作有点忙,我会晚一点到家……不过今天我会带你最喜欢的牛排回家,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说着莎拉的电话里传来了客人点单的声音,电话被挂断了。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工厂的大门。
回到家,他把自已扔进沙发,甚至没有力气打开灯。
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开着的电视机,本地新闻台的主持人正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调播报着:
“……最新的贸易数据显示,对华逆差再次创下历史新高。来自中国的工业制成品,尤其是高端机电产品,凭借其惊人的价格优势和不断迫近的技术水准,正在大规模挤占我们的传统市场。通用电气、福特等标志性企业近期宣布的裁员计划,被认为与此有直接关联……”
画面一转,切换到华盛顿。
大统领先生正对着镜头,表情严肃,语气坚定:“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中国的工业化进程,尤其是其在人工智能、机器人领域的激进扩张,正在不公平地夺走我们的工作岗位,扭曲全球贸易格局!
他们的目标是主导所有关键产业!我们必须采取果断措施加以遏制!
因为一个基本的事实是,这个星球的资源总量是有限的,根本无法支撑超过十亿的中国人,都过上像我们阿美莉卡人一样的高质量、高消耗的生活水平!”
汤姆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眉头紧紧皱起。大统领的话像是一阵遥远的风,从他耳边吹过,他却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资源有限?”“高质量生活?”“遏制中国发展?”
这些宏大的词汇,对他而言太过抽象,太过遥远了。
他听不懂这些复杂的国际政治和经济博弈。
他只知道一些非常具体、非常残酷的事实:他,汤姆·威尔逊,一个勤勤恳恳工作了十五年的通用电气六级技工,今天失业了。
他每个月需要支付1800美元的房屋贷款,450美元的汽车贷款,300美元的医疗保险,还有不断上涨的房产税和社区管理费。
他有两个正在上中学的孩子,每个月的生活费、课外活动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现在,他又要迎来第三个孩子。
他想到那即将到来的尿布、奶粉、医疗账单,还有那数额惊人的大学学费……胃里一阵翻搅般的抽搐。
以前,靠着他在通用电气还算丰厚的薪水,加上莎拉在餐厅做服务员的收入,虽然紧巴巴的,但日子还能过得去,还能勉强维持着体面。
但现在,他收入的支柱垮了。
仅凭莎拉那点微薄的工资和小费?根本不可能!
电视里,大统领还在慷慨陈词,说着要“保卫阿美莉卡工人的生活方式”。
但汤姆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保卫了什么?他连自己的工作都没能保卫住!
他回想起父亲老威尔逊的时代。
那时候,像他父亲这样的通用电气工人,是社区的骄傲。
一份工资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买得起独栋房子,养得起两辆车,再加上两只宠物,甚至每年夏天还能全家去湖边度假。
那是阿美莉卡工业的黄金时代,空气里都弥漫着乐观和富足的味道。
怎么到了他这一代,一切都变了呢?
工厂里的自动化设备越来越多,熟悉的工友一批批减少,订单好像也越来越难拿到。
他听说过星汉科技,听说过那些据说效率奇高、几乎不需要休息的“巧匠1号”机器人。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失业和那个遥远中国的公司,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工会代表迈克发来的群发短信:
“兄弟们!通用电气再一次背叛了我们!他们为了利润,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扔掉!我们不能沉默!明天上午九点,所有被裁和在职的兄弟,到工厂门口集合!我们要罢工!我们要抗议!要让公司和华盛顿听到我们的怒吼!团结就是力量!”
汤姆看着短信,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罢工?抗议?这几年工会组织过多少次了?
举着牌子,喊着口号,封锁道路,上电视新闻……
然后呢?然后公司管理层会出来说几句“深感遗憾”、“面临艰难的商业决策”、“会尽力提供再就业协助”的套话,过后一切照旧。
该关的工厂还是会关,该裁的人还是一个都不会少。
除了听从工会的指示,明天再去参加一场注定没什么结果的罢工游行之外,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像克利夫兰冬季的寒潮一样,渗透进他的骨髓里。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他家那辆需要分期付款的福特F150皮卡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某种沉重的负担,压在这个曾经充满希望、如今却前景黯淡的家庭身上。
汤姆瘫在沙发里,连起身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在黑暗中,等待着在餐厅忙碌一天的妻子,带回那份可能并不丰盛的晚餐,然后艰难地开口,告诉她今天发生的另外两件“大事”——他丢了工作,以及……他们可能根本负担不起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世界的另一端,刘小军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而汤姆·威尔逊的家,则被一种对未来的巨大焦虑和茫然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