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皮埃尔·杜邦终于在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降落。
来不及倒时差，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急急忙忙坐上总部派来接他的奔驰S后座。
车窗外的巴黎街景飞速掠过。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长途飞行带来的不适。
就在这时，前方十字路口处突然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长队，人群如蛇般盘踞在Orange电信门店前，几乎阻塞了整条人行道，过路的行人被挤到了机动车道，导致了道路拥堵。
“怎么回事？”皮埃尔皱眉，用略带沙哑的法语问道：“罢工还是促销？”
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先生，那是排队买Lunix X1的，星汉科技的推出的手机，听说里面的AI比Siri聪明一百倍！”
“星汉科技？”皮埃尔猛地直起身子，额头几乎撞上前排座椅。他这才注意到队伍中不少人手里举着印有蓝色月牙标志的广告牌，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甚至把手机贴在橱窗上，屏幕上跳动的德语字幕正实时翻译着店员的法语讲解。
“昨天《费加罗报》说这手机能预测地铁延误。”
司机指了指路边报亭的头条，标题赫然是《中国AI征服巴黎》：“我女儿凌晨四点就来排队，说抽到显卡能换半年房租。”
皮埃尔摇下车窗，热浪裹挟着零碎的对话涌进车厢：
“我的AI今早提醒带伞，结果真下雨了！”
“它连我每周三去同性恋酒吧都记得……”
“闭嘴！快看订单状态，我的排队号到72万了！”
这些声音像电流般窜过皮埃尔的脊背。
他对星汉科技制造的手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其他的事情上面，只想快速通过这条该死的拥堵路段，快点赶到公司总部向董事会成员通报该死的美国佬想要抢夺公司能源业务的消息。
奔驰S艰难地绕过拥堵路段时，Orange门店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穿橙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扩音器喊道：“非常抱歉！最后50台Lunix X1已售罄！新货要等下周！”
人群瞬间炸开锅。
排在最前的络腮胡男人一拳砸在橱窗上，防爆玻璃嗡嗡震颤。
他身后穿巴黎圣日耳曼球衣的脏辫青年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向了Orange的工作人员：“我们排了6小时！你们官网明明显示有库存！”
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警戒线被扯断的瞬间，四名保安组成的人墙开始摇晃。
Orange电信门店前的骚乱愈演愈烈，愤怒的人群推搡着保安，玻璃橱窗在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皮埃尔透过车窗看到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闪光灯在混乱中频频亮起。
就在冲突即将升级时，一辆印着“Free Mobile”标志的广告车突然从街角拐出，车顶喇叭播放着预先录制的广告词：“Free Mobile门店现货充足！Lunix X1尊享版799欧元起，即买即送15GB流量包！”
广告车缓缓驶过人群，车侧电子屏滚动播放着附近Free Mobile门店的实时库存：“玛莱区门店剩余87台，蒙马特门店剩余112台……”
骚动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接着如退潮般散开。
穿球衣的脏辫青年第一个冲向地铁站，边跑边打电话：“Bro！快开车去玛莱区！Orange没货了但Free还有！”
皮埃尔看着后视镜里迅速消散的人群，若有所思。
司机趁机踩下油门，奔驰S终于驶离了拥堵路段。
司机兴奋地说道：“先生，您看到了吗？来自中国的AI手机太受欢迎了，法国人为了他们的手机都快要打起来了！”
皮埃尔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说什么，此时他并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只想快些赶到总部向董事会汇报从星汉科技得到的糟糕消息。
皮埃尔·杜邦的奔驰S终于驶离了骚乱现场，穿过巴黎清晨的薄雾，抵达了阿尔斯通总部大楼。
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时，皮埃尔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推开门，发现董事会成员已经到齐，CEO柏珂龙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俯瞰巴黎的晨光。
“先生们，”
皮埃尔深吸一口气，将李兴汉提供的情报文件重重放在会议桌上。
“美国人正在密谋肢解阿尔斯通。”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柏珂龙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皮埃尔，你刚从中国回来，就带来这么‘有趣’的消息？”
皮埃尔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讽刺，直接翻开文件：“通用电气通过离岸账户秘密增持了我们的股票，美国司法部即将以‘反腐败’为由逮捕我们的高管，逼迫我们出售能源业务！”
财务总监雅克·里维埃猛地站起身：“这不可能！我们上周才通过合规审查！”
“审查？”皮埃尔冷笑一声，将李兴汉的分析报告推到众人面前。
“美国人要的不是合规，而是我们的资产！他们想用司法手段，像对付西门子一样，逼我们贱卖核心资产！”
董事会成员们传阅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年前发生在西门子身上的事情他们都清清楚楚，4.5亿美元的天价罚款，被美国通用公司吞并的医疗业务。
柏珂龙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皮埃尔，你确定这些情报可靠？中国人……会不会是在挑拨离间？”
皮埃尔盯着柏珂龙的眼睛，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柏珂龙，你在质疑什么？”他冷冷问道。
“难道你觉得，美国人不会对我们下手？”
柏珂龙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我只是认为，我们应该谨慎对待未经证实的消息。毕竟，阿尔斯通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
皮埃尔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柏珂龙的反应太奇怪了，他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在……早有预料。
但此刻，其他董事已经被皮埃尔的情报震撼，纷纷要求立即采取措施。
“我们必须联系法国政府！能源业务涉及国家安全，绝不能落入美国人之手！”技术总监马克西姆沉声道。
“对！立刻冻结所有可疑的股票交易！”财务总监附和道。
柏珂龙终于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紧张，我会安排法务团队加强防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皮埃尔，你提到的中国人……他们想要什么？”
皮埃尔冷冷道：“他们愿意以市场价120%购买我们的技术在亚洲的使用权，作为我们的后路。”
柏珂龙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哦？中国人倒是‘慷慨’。”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董事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窗外巴黎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遮蔽了阳光，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技术总监马克西姆突然拍桌而起，他指着文件上的技术反哺条款说道：“这等于把我们的核电技术拱手让人！中国人拿到技术后，五年内就能在亚洲市场取代我们！
看看这条！他们甚至要求我们提供后续技术支持！”
其他公司高层也发表了各种各样的意见，大多数都拒绝将技术授权给中国企业。
皮埃尔没有立即反驳，他灰蓝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坐在主位上的柏珂龙，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只不过柏珂龙始终一脸平静，并没有什么异样。
待讨论声渐渐平静，皮埃尔缓缓站起身，指尖轻叩那份技术授权框架协议。
“先生们，容我提醒各位……”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词都像钉子般敲进众人耳中。
“这份协议设置了非常严苛的前提条件，如果美国司法部没有动作，它不过是一叠废纸，我们什么都不会失去！”
财务总监雅克突然扯松领带：“可万一美国人只是像上次那样，想要敲诈我们一笔，中国人就能合法获取我们的核心专利！”
“不，您没仔细看条款。”皮埃尔翻到协议第七页，指尖划过加粗的法文条款。
“这里明确约定，只有在美国政府采取实质性制裁行动后，授权才会生效。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出售专利授权获取的资金也能减轻我们承担的罚款负担！
至少我们不会因为无力支付罚款，被迫出售核心资产！”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董事们交换着眼色，有人开始重新翻阅文件。
柏珂龙突然轻笑一声：“皮埃尔，你似乎很信任这些中国人？”
“我信任的是商业逻辑。”皮埃尔直视CEO的眼睛。
“我今天刚回到巴黎，发现大街小巷的年轻人都在疯狂的追捧星汉科技推出的AI智能手机。中国人是靠技术竞争获得市场，比美国人的法律大棒文明得多，我更加尊重这样的对手。”
“可这是核电技术！法国工业的皇冠！”技术总监马克西姆脸色依旧难看。
“即将被美国人抢走的皇冠。”皮埃尔冷静地反击。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您难道宁愿看着通用电气用讹诈的方式吞并我们，还是至少让中国人付出溢价？”
窗外的乌云突然被闪电撕裂，雷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皮埃尔语气恳切地说道：“中国人还承诺技术反哺，如果未来我们在欧洲市场受挫，至少能在亚洲保留火种。”
长久的沉默后，最年长的董事贝尔纳突然举手：“皮埃尔说得对！但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柏珂龙，你负责联系经济部长马克龙先生，我们需要政府层面的支持。”
贝尔纳的建议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
皮埃尔趁机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他连夜整理的星汉科技锆基废料处理技术的详细分析报告。
“星汉科技承诺，如果合作达成，他们可以帮助我们建立锆基废料处理厂，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每年创造8亿欧元的新增营收。”
财务总监立刻被这个数字吸引，他推了推眼镜：“8亿？皮埃尔，这相当于我们能源部门15%的营收数字，你确定这不是夸大其词？”
“传统玻璃固化每吨核废料需要3.2立方米存储空间。而星汉的锆基技术体积缩减50%，且抗辐射性能提升300%。”
技术总监马克西姆皱起眉头：“实验室数据？还是实际应用验证？”
皮埃尔调出一段视频展示在众人面前，画面中机械臂正在用锆基材料封装高放射性废料。
“这是福岛核电站的净化工程，过去的两个月里，星汉科技已用这项技术处理了超，50吨福岛核废料，日本原子能机构出具的验收报告显示，所有指标均优于国际标准。”
马克西姆的眉头舒展了些，但依然质疑：“即使技术可靠，8亿美元营收从何而来？欧洲现有核电站的废料处理合同早已被阿海珐垄断， 他们签署了长期合同，即便中国人的技术更加先进，我们短时间内也很难从他们手中拿到订单！”
皮埃尔早有准备，他调出一张欧洲地图，上面标注着各国核电站的运营年限。
“欧盟28%的核电站将在未来五年达到设计寿命，退役潮带来的废料处理市场高达470亿欧元。”
“们的老对手阿海珐，他们的玻璃固化工厂已经超负荷运转，等待处理的废料堆积如山。”
他点击遥控器，一张现金流预测表覆盖了整个投影幕布上：“如果我们在克律阿核电站率先采用锆基技术，仅法国电力公司就会给我们带来每年3.2亿欧元的处理合同。再加上德国、比利时等国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