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辗转难眠，因为不知道花旗银行到底想要从他这里获得什么。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罗瑞德已经被这样的恐惧折磨了一整晚。
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罗瑞德踏入的瞬间，中央空调的冷风裹挟着皮革与咖啡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科尔森站在落地窗前，硅谷的天际线在他身后铺展，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请坐。”
科尔森转过身，银灰色的领带夹反射着冷光。
“咖啡还是威士忌？”
“黑咖啡，谢谢。”罗瑞德坐在了科尔森对面的椅子上。
他的视线扫过会议桌上那份烫金文件夹，上面印着花旗银行的狮徽标志。
科尔森按下通话键吩咐秘书，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放在文件上。
“直入主题吧，我们需要星汉科技与格罗方德的秘密协议的证据。”
罗瑞德的手指在膝盖上骤然收紧。
三个月前那场耻辱的董事会表决仍像根刺扎在心头，苏孜丰带着中国人的技术方案，让所有董事的眼睛里都跳动着贪婪的数字。
但这些内容他不能透露，泄露老东家的秘密在商业社会中是大忌。
一旦他开口了，永远都不可能再成为科技企业的高层。
“对不起，我不知道科尔森先生你在说什么？星汉科技跟格罗方德之间怎么会有秘密协议？”
罗瑞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干涩，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仿佛那突然变得勒紧了他的喉咙。
科尔森没有立即回应，脸上挂起了一抹冷笑，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慢条斯理地解开缠绕的红色细绳。
“那天的会议室里面这么多人，你以为这个秘密能够被保护得很好吗？”
罗瑞德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科尔森从牛皮纸袋中抽出的照片，那是圣克拉拉会议室的监控截图，清晰地拍到了张建中展示技术文件的瞬间。照片边缘甚至能看到他自己铁青的脸色。
“这不过是正常的商务洽谈……”
他的辩解在科尔森翻到第二页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份标注着【28nm等效FinFET晶体管封装方案】的机密文件扉页，右上角还留有AMD技术部门的验证签章。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
罗瑞德的后背渗出冷汗，浸透了定制衬衫。
他当然认得这份文件，当初技术团队验证时他就在场。
“我猜星汉科技是用这份技术文件跟中东人达成了某种交易对吗？AMD在这其中扮演了中间人的角色？你这位前AMD的CEO，应该掌握了两边达成合作的证据吧？”
科尔森突然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罗瑞德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经有些后悔接受这次会面邀请了。
“罗瑞德先生，这件事曝光对花旗银行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要把证据提交CFIUS？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什么正义使者！”科尔森脸上挂着华尔街银行家特有的微笑。
“CFIUS那些老古董只会把技术锁进保险柜，我们更关心如何让技术创造价值。”
听到这里，罗瑞德终于明白了。
“你们是想敲诈！”
就在这时，秘书推门走了进来，把一杯咖啡和一杯威士忌放在了两人面前。
待秘书离开之后，科尔森从冰桶里夹起一块方冰丢进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在品尝过威士忌的甘醇之后，他这才开口说道：“敲诈？多么粗鄙的词汇。”
“星汉科技的AI量化模型，换取格罗方德的安全，这是多么公平的交易！如果罗瑞德先生你能帮我们促成这场‘交易’之前承诺给你的薪酬还可以翻倍！”
在科尔森开出条件的瞬间，罗瑞德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拍。他盯着杯中旋转的威士忌冰块，仿佛看到三个孩子的学费账单在琥珀色液体里上下沉浮。
“560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他舌尖滚过时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足够付清别墅贷款，还能给女儿们设立信托基金。
书桌抽屉里那叠账单突然变得轻如鸿毛。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中，罗瑞德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需要确保英特尔的工作真实存在。”
科尔森的笑容扩大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英特尔CEO亲笔签名的聘用意向书，薪资栏赫然标注着$2800000。
“签约奖金是年薪的20%，只要你签字，今天就能打进您的账户。”
罗瑞德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聘用意向书，脑海中回想着3个月前张建中展示【28nm等效FinFET晶体管封装方案】的场景。
那根导致他失去AMD CEO宝座的导火索，如今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窗外的霓虹灯将罗瑞德的脸割裂成明暗两半。
他想起苏孜丰在董事会上嘲讽的眼神，想起女儿递上学费账单时的小心翼翼，最终颤抖着抓起了钢笔。
……
两天后，李兴汉终于踏上了从长安返回深城的航班。
只不过等他下了飞机，重新打开手机之后，来自哈立德的几通未接电话瞬间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走向VIP通道的路上，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瞬间就被接通了，哈立德略有些沉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我的朋友，我们遇到麻烦了，花旗银行掌握了一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