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兄长……以前常穿的一件旧袍,李大哥,若可以……替我兄长……立一个衣冠冢吧,就……就在这仙城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们……挨得近些……”
李寻顺着她手指看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听到肯定的答复,行如月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释然的笑容。
她最后看了李寻一眼,目光似乎想将他的模样记住,又似乎已飘向了极远的地方。
然后,她缓缓阖上了双眼。
那微弱的呼吸,也随之停止。
李寻维持着渡入法力的姿势,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掌心下,那刚刚还有一丝温度的手腕,正迅速变得冰凉僵硬。
生与死,界限如此分明,却又如此轻易地跨过。
昨日还在眼前诉说请求的女子,今日便已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
修行百年,见过不少生死,但每一次近距离感受,都让李寻对“生死”二字的感悟,更深一层。
他收回手,轻轻替行如月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拉好薄被,盖住她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面容。
沉默良久,他才起身,拿起那个木盒,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行如月,俯身,用一张洁净的白布,轻轻裹住她的遗体。
他带着行如月的遗体与那木盒,离开了这座冷清的洞府。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驾起遁光,飞出清岳仙城,朝着广袤的清岳湖深处而去。
飞了三日,寻到一座远离航道、荒无人烟的小岛。
岛屿不大,却有一片背山面水的缓坡,绿草如茵,野花零星点缀,显得宁静而孤寂。
李寻落下遁光,亲手掘了两个相邻的土坑。
他将行如月的遗体轻轻放入其中一个坑内,又将那木盒放入另一个坑中,权作行如风的衣冠冢。
没有立碑,只从附近移来两块未经雕琢的青色湖石,分别置于两座坟茔之前。
做完这些,他在两座坟前盘膝坐下,取出两坛灵酒,拍开泥封,浓郁酒香散入风中。
“行兄,如月,”
他对着两座坟茔,缓缓开口,
“此处清静,面朝大湖,背靠青山,你们兄妹二人,便在此安息吧。”
他先倾一坛酒,酒液化作弧线,均匀洒在两座坟前,渗入泥土。
“你们的身世,你们的冤屈,我都记下了。”李寻端起另一坛酒,自己饮了一口,目光沉静而坚定,
“我李寻在此,以酒为誓。待我功成之日,必取赵铁头颅,来此祭奠。”
湖风拂过,草木轻摇,仿佛无声的回应。
李寻又静静坐了片刻,将剩余半坛酒尽数洒下,而后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两座不起眼的新坟,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茫茫水天之间。
……
第六十三年。
静室之中,李寻盘膝而坐,
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隐现云纹的丹丸。
正是精品聚元丹。
以他如今三阶炼丹师的造诣,炼制此类丹药,成丹精品率已超九成。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药力精纯异常,杂质几近于无,无需费力驱除,便可轻松引导。
李寻当即运转《古木常青功》。
功法催动,暖流迅速被炼化,转化为精纯的木属灵力,如百川归海,汇入丹田。
时间在静坐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丹田内灵力渐盈,第二百一十滴液态灵力的虚影轮廓,悄然浮现。
一枚聚元丹的药力很快耗尽。
李寻神色不变,取出第二枚服下,继续炼化。
而后是第三枚。
他的丹田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容器,有条不紊地吸纳、转化着源源不断的精纯药力。
那滴灵力虚影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