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续因此犯了疑心病,想偷偷喝酒的时候,总觉得谁都是贼,这才养成了贴墙根走路的习惯。
他总这样“防贼”,天长日久,大家早就识破了,只不过都保持默契没有拆穿。
赫斯顿哪里知道这些,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大获全胜,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被安排的家伙。
而且听他说话还是结巴,这下彻底稳了。
一个看起来不会演戏的结巴,这还怎么输?
简单招呼过后,赫斯顿迫不及待地问道,“朱!过来试戏怎么样?我希望你来试一个很有表现力的角色!而且对你来说难度不大。”
钟山心想,好么,这会儿又说难度不大了?
谁知朱续却两眼放光,“什、什么戏,是、是您执导的那个《哗变》吗?”
“没错!来试试吧!我很看好你。”
赫斯顿一边说,一边偷偷瞟着钟山的表情。
只可惜钟山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无所谓了,一个看起来根本没有提前安排的结巴,来挑战八分钟超长台词,优势在我!
朱续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赫斯顿拉到了排练厅,赫斯顿还非常豪爽地给了他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安排完毕,他就拉着钟山去食堂吃饭,根本不给他们交流的机会。
等到四十分钟过后,几人吃完饭回来,眼看朱续还在结结巴巴地读着剧本,赫斯顿神清气爽。
在他看来,只要朱续表演失败,钟山阻止他海选演员的理由就不能成立。
目前看起来一切顺利。
他一脸殷切地看着朱续,“准备得如何。”
朱续垂头丧气,“根本不行啊!我看我至少要一个星期时间才能吃透人物。”
赫斯顿一听,这敢情好啊,比吴桂苓慢一倍还多,岂不是胜利在望?
眼看着赫斯顿满面春风,想着他接下来的表情,钟山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他只能扭过脸去,半天才背着他们叹了口气,催促道,“行了行了,抓紧时间吧。”
准备了一个小时,连喝酒都没机会的朱续此刻点点头,依旧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个吴桂苓啊,你过来帮帮我,帮我搭一下戏,怎么样?”
“搭戏?”
“没错,我就是想找一个格林沃的位置……来,台词你拿着,跟我对几句词……”
吴桂苓依言站到他的身边。
朱续特意找了一张带靠背的椅子坐下。
跟吴桂苓不同,他的姿态舒展,神情高傲,却毫不紧绷,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看着旁边的赫斯顿和钟山,他徐徐开口。
“我在法庭上一再讲,我所遵循的原则是安全第一!”
他扭头看看旁边的“格林沃”,强调道,“我说的没错!凯恩号没有遇到险情。”
这简简单单的两句台词,从台词到动作,完整连贯、一气呵成,虽然并没有穿什么军装,但一个粗豪的老军人的形象已经跃然而出。
旁边的赫斯顿已经傻了。
这么流畅、完整,这特么还是刚才那个结结巴巴的小老头吗?
跟吴桂苓相比,朱续的表演显然要更高一层。
他在表情神态、肢体动作和声音语言上,都非常松弛自然,对整体节奏的把握也准确自如。
更难能可贵的是,仅仅一个小时的熟悉时间,他几乎把八分钟的台词全部背过了!也许有个别字句并不相同,但是赫斯顿根本看不出来呀!
看着眼前这个“朱”挥斥方遒的表演,身为奥斯卡影帝的赫斯顿完全能体会到对方表演的丰富与细腻。
而且他的表演之优秀,完全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不需要大喊大叫,就那么坐在那里抗辩。
从辩解到激情再到说漏了嘴的每一处细节,全部都是真实鲜活的表达,赫斯顿仿佛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军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Awesome!Awesome!”
八分钟过去,赫斯顿早已把自己挑选朱续的原因抛之脑后,此刻他忍不住伸手鼓掌,赞叹着看着眼前的朱续。
“你如果生在美国,托尼奖、奥斯卡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朱续闻言还在谦虚,“哪里哪里,我们单位,比我演戏好的,至少还有七八个呢!”
赫斯顿惊了,“还有高手?”
“演戏好不一定适合角色,”钟山在旁边笑道,“赫斯顿先生,不得不说,你的眼光很好,直接选到了我认为的最适合魁格的人选。事实上,中国的表演奖项对他来说同样易如反掌。”
“啊?啊……是嘛……我的运气真不错,哈哈!”
赫斯顿明白钟山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要不然刚才那段故意找茬失败的故事传出去,就未免有点丢脸了。
眼看对方就坡下驴,钟山继续问道,“那么,现在你是否可以相信,哪怕只在人艺这几十位演员中进行挑选,也足以满足你在演员方面的需要呢?”
赫斯顿俊朗的脸上全都是笑容,“如果都能像他一样,那我根本不需要挑选!这简直是全世界最棒的演出团队!是所有导演心中的美梦!”
经此一役,《哗变》的选角工作无比顺利和丝滑。
任保贤的格林沃,朱续的魁格,修宗地的基弗……就连饰演马瑞克的吴纲,赫斯顿都觉得无可挑剔。
当然了,他也没忘记一开始就惊到他的吴桂苓,安排他演了检方律师,同样是个重要角色。
确定好了演员的人选,《哗变》的排演提上日程。
到了五月底,钟山接到了梅葆九的电话,小剧场地址终于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