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钟山摇摇头,“单纯的拒绝是不行的,只会让我们更加孤立,说出去也不好听,所以一定要师出有名,而且要引起广泛的关注……我有一个想法。”
三个人眼睛都看过来,“说说?”
“在我看来,如果咱们一定要出点血,那肯定要用适合自己的方法来,这叫以我为主,所以哪怕发钱,哪怕要当'冤大头',也要师出有名,也要花得爽快。”
方馆德听着钟山的话,催促道,“怎么个花得爽快,说说?”
钟山开口解释,“给十五家院团发钱,既不合理,也不现实。
“但是文艺院团目前的经营困境那是实打实的,咱们要替他们找出路,替上面解决燃眉之急,就不能是只发钱!一定要把‘给钱’和‘方法’结合起来。”
宋银催促道,“这个我们懂,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你抓紧说。”
钟山看看几人的目光,“如果每年只挑三家院团做经营帮扶?是不是好听起来了?只选三家的话,搞创作也好,求新求变也好,都是人艺说了算。这些职工、演员,人艺也要有调配的权力。权责对等,才是好办法。”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脸上有了笑意,“更重要的是,正所谓双输好过单赢,一旦有了可以选择的空间,这些凑在一块儿叫唤的家伙立刻就会变成一盘散沙——谁都想抢在别人前面跟咱们绑在一起,谁都不想别人抢了先。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宋银闻言反驳道,“你说了这么多,如果他们还想插手管名额怎么办?”
“当然是要抢先把事情定性了。”
钟山看看几人,满脸自信,“咱们可是人艺,可是有国际影响力的全国第一话剧院团!既然国家号召院团改革,那这个时候我们不发挥影响力怎么能行?”
说罢,他就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
听完了钟山的主意,宋银大喜过望,“这个主意好!到时候木已成舟,谁也甭想动咱们分毫!”
旁边的方馆德也赞许地点头。
唯独于适之还有点犹豫,“咱们这样干,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还过分?”
钟山扬声道,“有咱们这么有觉悟的单位,他们就偷着乐吧!”
看于适之还有点举棋不定,钟山干脆问道,“如果今天咱们把音像出版社交出去,明天再把电视部交出去,从此以后大家重新过上没钱排新戏、工资拖着发的好日子,您敢答应吗?人艺的全体职工会答应吗?真要是那样的局面,咱们可就成了人艺的罪人了!”
这一句话听到最后,于适之一个激灵。
他虽然物欲不强,但是如果排戏都拿不出钱,那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想想几年前的艰苦辛酸和如今的轻松写意,他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干!”
三天之后,一则重磅消息忽然出现在了多家报纸的头版头条。
……
文化馆的周一是最清闲的。
闭馆的时候,除了一些所谓的设备维修保养,大多数人就是单纯的休班。
不过这对于张合平并不适用。
燕京文化馆的正式名字叫做燕京群众艺术馆。
身为副馆长,张合平除了单位的事情,每天还需要到文化局报到——因为他马上就要升职。
调令上个月就已经下来了,再过两个月,他就将调任文化局的副局长。
不过同事们的称呼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张局长!亲自来上班啊?”
走廊里看到张合平,办公室的小年轻立刻停住脚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张合平只是略略点点头。
即将离任的他,不想让任何人表现出亲疏有别。
反正他只需要安静地走进办公室,然后在这里待15分钟,就可以去文化局了。
刚落座,办公室的职员就推开了门。
“局长,您的报纸。”
“哦,放着吧。”
门又关上了。
左右无事,张合平还是翻开了报纸,打算随便看一眼。
谁知道,只是一眼,他整个人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