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眼圈有点热，声音格外响。
那边冯勤已经招呼进厂，钟山转身从后备箱拿了一条烟拍给老杨。
“天气干燥，厂区防火很重要，兄弟们想抽一口的，一律到外面院子来，安全第一。”
老杨拿过烟，“啪”地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跟冯勤迈步走进车间，这里已经重塑一新。
厂房内部整洁明亮，分区清晰。
最核心的是那间具备单向气流的无尘车间，里面崭新的生产线已经嗡鸣着运转起来。
在这里主要负责录像带和磁带的制作生产。
如今这间高标准的生产车间已经具备了日产六万盘磁带的能力，如果加班生产，最多可以每天生产十万盘磁带。
至于录像带，目前需求不多，只放了5000卷的产量。
除此之外，后面还有两间大仓库，分别堆放着采购的物料和打包好的成品。
如今这个新厂放的第一个主要任务就是生产董黛的新专辑磁带。
在上个月，茅阿敏的首张专辑轰炸市场之后，这个月，董黛的新专辑已经接过了接力棒。
与茅阿敏不同，作为已经通过两张专辑收获了广泛听众的董黛，新专辑《外面的世界》的消息一放出来，订货量几乎瞬间就超过了两百万。
然而更让钟山喜出望外的惊喜还在后面。
这一天，钟山刚到人艺，就被林钊华喊去音像社办公室。
俩人进了办公室，林钊华递过一个电话号码，“那哥们儿说的好像粤语，我让他说普通话，结果——嗐！还不如粤语好懂呢！问了两遍，最后跟我说了个号码，最后一位不知是六还是九，不保证对啊！”
钟山只得两个号码都试了一遍。
所幸第一次就顺利拨通。
这次钟山总算搞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钟生雷猴！我们係太平洋唱片公司！想在南方分销贵社董黛的新磁带，不知道可不可以合作？”
钟山一听，这是好事儿啊。
作为定位燕京的北方音响出版社，以如今的销售、运输条件，磁带销售在福建、两广基本是最薄弱的，只是通过新华书店的销售渠道在卖。
而对面这个太平洋公司是广东广电下辖的国企，也算是体制内的公司，虽然此时还没有覆盖全国的能力，但是在羊城、鹏城等地显然要强势得多。
一听对面开口就要五十万盘磁带，俩人聊得愉快，在电话里就达成了口头协议。
等聊到最后，钟山打算挂电话的时候，对方忽然顺口说了一句，“对啦，我们现在在香江也有店，一起卖过去好唔好啊？”
这种看似随意的问题却让钟山忽然有些意外。
跟马未督混熟了之后，他在古董行学到的最精髓的知识就是：对于你最想要的东西，千万不要第一个问。
一定要装作不经意、顺手而为、无所谓的样子，这样价格才能更低。
想到这里，他假装自己没听见，径直挂了电话，专门盯住林钊华，要是对方发合同来，一定不要签香江的代理权。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董黛就一脸兴奋地找到了钟山。
“我原来在羊城认识的经理跟我联系，说宝丽金想代理我的专辑，还想邀请我去香江开演唱会呢！”
“哦？”
这下钟山真有点惊讶了。
原来，之前董黛在央广上过一次音乐节目之后，《外面的世界》、《萍聚》、《阳光总在风雨后》这几首歌也登上了羊城广播电台的每周一歌。
而广播这东西，可不像国土那么容易划定边界。
由于边境地区往往大家都是能收听到对方的电台广播，所以两广福建很多地方的青年甚至有偷听敌台的习惯。
而香江无线二台的一个播音员听到这几首歌之后，觉得非常棒，就偷偷录下来在一个音乐评论节目里放了。
谁知这么一波，顿时引起了轰动。
要知道，自从1984年12月的重磅新闻出炉之后，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什么是大势所趋。
既然如此，搞点文化交流简直就是和平年代的“献图”。
而董黛的特别之处也很快被有心人发现，在羊城做过歌女，懂得粤语，也唱过很多香江、湾岛的歌曲。
这样一个能够勾连双方文化气候，又在大陆鼎鼎有名的歌手，简直是天选之子。
显然太平洋音像公司也发现了这件事，才有了此前的那一拨暗度陈仓。
等听完董黛述说，钟山看看她，一脸欣赏地点点头。
既然是私人联系，他不相信宝丽金没有给给董黛一些别的暗示。
说不定重金挖角也是存在的。
但此刻她能过来坦诚这些事情，显然就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人艺。
有了主动权，一切就好办得多。
当天下午，宝丽金的代表就打来电话，愿意花百万港币重金代理董黛一系列歌曲专辑在香江的销售权益，并根据销售额分润15%的版税。
至于董黛赴港演出等等，一切另行计算。
这个条件可以说对出版社和董黛都是非常优厚，甚至作为词曲作者的钟山还会因此大赚一笔。
钟山明白，宝丽金显然是在打时间差，想要先入为主。
果不其然，此后一天，音像社接连收到了多家香江唱片行的邀约。
不过最终，钟山还是选择了跟宝丽金合作。
毕竟品牌实力确实强悍，而且在行业里也是最守规矩的那批。
等到一月底时，一切尘埃落定，董黛这张新专辑显示出了空前的成功。
不但单张磁带净利润突破三百万，更是拿到了100万港币的签约费用，后期市场预期也相当乐观。
董黛甚至已经开始筹划把之前的歌曲挑出来再唱一版粤语版，以供宝丽金在香江销售了。
至于钟山，风风火火地忙完了这些事儿，在即将迎来岁末的时刻，他却在家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