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元旦假期只有一天。
翌日一上班，铁路文工团的电话铃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响个不停。
最开始，院办的大姐还在楼道里喊，“冯拱——电话——！”
冯拱颠儿颠儿出来接电话。
可这电话它不停啊！
发现五个电话有三个找自己的，冯拱干脆就不走了，顺手把大姐桌上的高末抓来给自己沏了一杯。
刚撂下上一通，嘴边的茶还没吹凉，“叮铃铃——”
得，又来了。
接起来一听，原来是燕京电视台的老熟人。
“喂，我是冯巩，啊、啊？啊……啊？”
旁边大姐捧哏道：“你学‘驴叫’呢？”
“您别打岔！”
冯拱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听着电话里的话，一脸为难。
“是，我理解，您看到那个《难得一笑》特别喜欢，我也喜欢！但是后面还有别的明星呢，不是光我！我不是男主——
“——您现在就找我？那也得跟我们单位谈呀！”
冯拱举累了，换了只手。
“我明白您难！谁不难？咱们燕京有五大难——乘车难、订报难、入托儿难、就业难，其次就是看电视难。
“虽然现在电视台少，但是节目也不丰富呀！
“——不是我贫呀，您有这个想法，我理解……可是人家《难得一笑》给我们写了小品，可是允许我们出去演去，您行吗？
“哦……您没写呐？”
听到电话那头语塞，冯巩乘胜追击。
“那人家《难得一笑》跟我们铁路文工团合作，都给单位一千块钱，您能掏吗？
“不是不是……您还得给我，我也是一千——嘿，你怎么骂人啊？我骗谁了我？
“行了行了，再联系……拜拜了您呐！”
挂断了电话，冯拱看看对面的大姐，一声叹息，“哎，这人红是非就多，您瞧好吧，赶明儿就到侯瑶文了！”
“他是下一集主角？”
冯拱无比夸张地赞美道，“聪明！大智慧！”
大姐嘿嘿笑，“这么多找你的，你就不心动？”
“心动？”冯拱摇头，“他们哪有人艺电视部敞亮呀？”
铁路文工团发生的一切，自然是因为这个元旦，一个名叫《难得一笑》的栏目在中央电视台悄然上线。
这个每天只有15分钟的“娱乐节目”其实并没有固定主持人，只有一个背景音介绍今天的节目内容，然后就是播片。
然而即便如此，它的出现依然立刻成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在全国上下并无一个综艺节目的时代，除了春晚，这几乎是如今整个中央电视台唯一的喜剧类节目。
所以无论叫它电视剧也好，叫它电视小品也罢，爱看电视的人们只知道，从此以后，每天下午固定时间打开电视台，总有十五分钟的笑话可以看。
这个现象立刻引起了多家报纸媒体的关注。
不少报纸认为电视小品针砭时弊，在快乐之余，对于生活也很有启发意义。
受到央视播出的刺激，《难得一笑》的销售立刻进入了快车道，原本还在犹豫的几家省级电视台爽快地签了合同付了款。几天的时间，累计销售额就超过了100万元，录像带销售同样可观。
其实自从两届春晚之后，很多地方电台都发现了国家对于“娱乐”的默许，不过搞晚会很多地方是搞不起的。
可是招一批编剧，创作本地生活中的喜剧作品，门槛确实不高。
于是乎，虽然无力像钟山这样纠集全国知名的喜剧明星们，但是各种地方版的《难得一笑》也开始蠢蠢欲动。
可是当他们跑去邀请冯拱这样的喜剧明星时，才发现，狗日的钟山竟然把价格哄抬得这么高！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钟山既不知道自己被同行暗骂，也并没有时间享受《难得一笑》带来的巨大成功。
如今的他正开着奔驰，拉着冯勤走在燕京北三环外的“准乡村公路”上。
1985年的燕京，三环路尚未完全闭合，城市的建设主要集中在二环至三环之间。
出了三环，景象就颇为混搭。
斑驳的农田和渐渐盖起的楼宇错杂分布在一起，颇有后世城乡结合部的味道。
奔驰车绕过一个堆着秸秆的岔路口，在一大片围起来的农田旁边缓缓停下。
在农田的另一侧，一个高墙大院耸立着。
门口白底黑字挂着“燕京文艺音像出版社”的牌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有点晃眼。
钟山按了按喇叭，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两个人小跑着迎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当初惹下乱子，开始了自己仓库生涯的后勤主任老杨。
眼前这个院子是人艺从农科院手里租到的，这里原本是一个弃用的大仓库，如今在人艺斥资翻新之后，已经改造成了新的磁带厂房。
钟山下了车，见到殷勤陪伴的老杨，关心道，“这地方还习惯吧？”
老杨挺直腰板，“没什么不好的！这里有伙房，有炉子，我还养了两条大狼狗，威风着呢！比城里清静！”
位于郊野的厂房毕竟寒冷，老杨在这里守着，虽然名义上叫厂长，但实际上只负责管仓库和大门。
老杨却很知足，当初惹下偌大的乱子，虽然没被开除，但他也成了整个单位都不怎么瞧得上的人，自觉抬不起头的他走在单位里都是日夜煎熬。
如今音像社建了仓库，听说津贴待遇高，他第一个报了名，原本以为钟山不爱用他，没想到居然被选上了。
到了这荒郊野外的大院子，倒是挺符合他当初当兵的生活，这反而让他颇为适应。
钟山点点头，“能适应就好！加油干，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