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的8月注定是不平凡的。
中国代表队的健儿们接连在洛杉矶奥运会赛场上摘金夺银,创造了一个又一个金牌神话。
这一届比赛,体操王子李宁一人独得3金2银1铜,成为当届比赛个人奖牌最多的运动员。
而正处于巅峰期的初代女排王者们更是拿下了首个奥运金牌,实现了大赛三连冠。
最终中国队以15金、8银、9铜的完美战绩,实现了首次奥运收官。
这半个月的时间,钟山家的空调基本就没怎么关过,客厅里更是常常盈满人艺的演员、亲眷们的欢呼。
不过如果让钟山个人评选这个月对中国影响最深远的一件事的话,在他心里,奥运健儿们恐怕还要稍微往后稍稍。
因为从这个月开始,市民们终于要办身份证了。
这天的人艺后台,排练厅里临时搭成了一个工作小组。
职工们排着队缓慢地往前走。
国营单位,职工的户口都是挂在单位里的,所以派出所干脆来了个现场办公,直接把整个单位一起办完。
轮到钟山的时候,办公的民警看看他,“户口本、一寸黑白照片。”
钟山伸手递过,民警翻过照片看了一眼,“背后自己签上名字,正楷!”
钟山依言写好,民警指指旁边,“麻烦您填资料吧。”
埋头写完资料,钟山随口问道,“身份证什么时间能下来?”
“早着呢!”
民警不知被问过多少次,他揉揉酸楚的脖子,还是捺着性子回答道,“咱们燕京是试点,现在大家都在填表、排队……人太多啦!估计明年能发下来就不错了。”
钟山点点头没说话。
这年头印刷设备不发达,制发身份证信息全都是手写,此外还需要机械操作,工作很量大。
再加上刚开始办理,一下子要处理上亿人的并发需求,肯定会很慢。
不过首都剧场的职工们都非常支持,大家办理之余,都围着民警们带来的“身份证模型”品头论足,满心期待。
毕竟有了这么一个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以后住宿、取款、买火车票就不需要单位再去开介绍信了,终于解决了“如何证明你是你”的经典问题。
也有人脑子灵活,已经开始绸缪着趁这个机会改个好听的名字。
学员班填资料时,松丹丹正埋头写着,郑天唯溜达到她身后,伸着脖子偷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咦”了一声,伸手就把那张纸抽了出来,瞪大眼睛念:
“松——常——英——”
全班一静。
郑天唯扭头看松丹丹,一脸“逮到了”的表情:“原来你叫松常英啊!”
“常英”同学尴尬一笑,“这名字我妈起的,我嫌不好听,就管自己叫松丹丹了,正好趁这次办身份证改过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改名字干嘛呀,常英?”旁边的鲍大智已经叫起来了。
王玑也在旁边起哄,“常英你甭理他,一回儿晚上吃什么去?”
梁冠桦做了个鬼脸,“吃土豆炖鹰(英)啊!”
“就您这眼神儿,还玩儿鹰呢?”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松丹丹一撇嘴,朝旁边的钟山告状,“钟老师你看他们!”
钟山一本正经地看看学员们,训诫道,“你们怎么能拿人家的名字开玩笑呢?——对吧,英子?”
大伙顿时哄笑起来,就连松丹丹都忍不住乐了。
等大家笑完了,钟山继续说道,“其实改名这事儿在人艺挺常见,不过更多的都是建国前干革命的需要。作艺的,有个艺名也正常。”
他随口举例,“你像蓝田野老师,原名叫王润森,夏春院长原名叫査强麟,苏民院长叫朴思洵,就连咱们院长,也改过名,他原来叫于三个白……”
学员们不由地好奇,“于三个白是什么?”
钟山干脆在旁边柜子上比划出一个“皛”字。转头问学员们,“谁知道念什么?”
大伙不说话。
钟山摊手道,“你看,于院长这名字改得多么正确!”
跟学员们在那聊了一会儿,等学员们散去,排在后面的蓝因海、梁秉鲲、李龙云几人也填完表,大活儿一块往办公室走。
半路上,李龙云忽然开口问道,“老高快回来了吧?”
钟山点头,“快了!前阵子回信说,在法国的演出大获成功,还寄了照片和报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