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听到钟山的看法，戴林峰还没当回事，可后来听着钟山对于电台和电视台此消彼长的总结，听着文化产品的载体流变趋势，他的表情愈发认真起来。
因为钟山说的不少东西是能够跟他的实际情况互相对照的。
说到最后，钟山总结道：
“从西方、香江的实际经验出发，其实不难看出来，时代在进步，话剧行业的衰落已经是必然的事情。燕京人艺作为一个演出团队，如果就这么走下去，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也许都问题不大。
“可是以后我们的位置又在哪里呢？成为下一个京剧团吗？躺在功劳簿上吃国家的救济粮吗？我想任何一个有觉悟的文艺工作者都不愿意这样自甘堕落！”
说到这里，他言语中都是坚定，
“所以人艺愿意投入这么多资金，就是想尝试为单位找出一条出路来，哪怕失败了，至少也不会后悔。”
钟山话中决绝的态度让戴林峰大为欣赏。
“好！是这个道理！”
他点点头，“我现在虽然退休了，但也算是有点脸面，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愿意合作，看在你的份儿上，手续方面不是问题。”
不等钟山欣喜着道谢，他抬手示意自己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既然是文艺创作，还是要靠作品说话！如果作品不行，说什么都没用。”
这话正中钟山下怀。
“不瞒您说，我们电视部已经筹备了两个项目，都是30集的大项目。
“一个是改编自我的小说《风声》，谍战剧；另一个是电视小品《难得一笑》，时间短，更适合填充节目空缺。您看……”
谁知戴林峰摇摇头，“都不行！你这些项目一弄就三十集，拍摄长不说，采购风险太高。
“再说了，制播分离，电视台采购电视剧这事儿没人做过，第一个吃螃蟹有风险啊！
“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好高骛远，先搞个三集片出来做试验田，如果不成，大家损失也不大，如果一炮打响，后面也能卖出好价格，你说是不是？”
钟山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现如今大型长篇电视剧在国内还是个未开拓的禁区。
强如央视，拍《西游记》、《红楼梦》都要按年计算时间，不怪自己一说计划，戴林峰根本不相信，恐怕也是害怕时间拖得太长，猴年马月不见结果。
再加上这只电视剧播映权市场化销售的“螃蟹”大家都是头一次啃，就算央视也得掂量着点儿，硌到牙就不好了。
他果断答应下来。
“那行！您放心，剧本我马上回去弄，保证三个月之内，让您看到成果！”
戴林峰满意地看着钟山，“好，孺子可教，我等你们人艺的好消息！”
再次下楼的钟山辞别了来送行的戴林峰和王扶临，开上奔驰车一路向东。
轿车飞驰在路上，他就开始盘算起该弄个什么样的“三集片”。
八十年代之所以电视剧总是拍不长，动辄就是“三集片”，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创作方法问题。
如今内地多使用拍电影的方法拍电视剧，使用昂贵的胶片、高标准的制作设备去对付十几寸的小荧幕，如同高射炮打蚊子。
绝大多数时候，画面的表现力根本无从展现，还特别费钱，入不敷出。
所以在这种客观条件的限制下，电视剧才总是两三集就宣告结束。
对于钟山来说，他很熟悉后世电视剧工业流水线式的创作模式，自然不会让时间和成本拉长。
奈何他有信心半年拍完三十集电视剧，人家央视却不信呐。
一路这么思索着开车回到首都剧场，奔驰车熄火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计划。
一部三集片，既然不赚钱，那就必须赚足知名度。
既然要赚知名度，那还有什么比“催人泪下”更有效的办法呢？
回到办公室，钟山久违地摊开稿纸，准备给这个纯真的年代奉上一颗超级催泪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