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燕影厂是一片繁忙景象。
没了钟山的耳提面命,王好未领着陈小二、陈强一众人马开始了天生我材必有用三、四部的集中拍摄。
另一个摄影棚里,《侠女十三妹》剧组也忙得不亦乐乎。
难得来厂里一趟的胡厂长在几个闷热的摄影棚里审视了一圈,点头表示满意,然后匆匆走向办公楼。
厂长办公室外,一群人已经闻风而动,排队等在那里。
胡厂长看着长长的队伍,皱了皱眉,扬声道,“都把汇报内容精简一下,我就呆三个小时!”
众人顿时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起来。
夏刚站在其中岿然不动,不过依旧是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轮到他进门。
胡厂长抽空喝水的功夫,抬眼一看新进来的是夏刚,顿时有几分不悦。
“你这次又什么事儿?如果还是上次那个项目,就不用再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夏刚闻声摇摇头,“胡厂长,我是来送借调的文件。”
说罢,他把手里的几张纸递了过去。
“借调?你?”
胡厂长将信将疑地拿过文件,扫视了一眼,发现还真是西影厂发来的借调文件。
具体工作没有细说,只是申请借调夏刚过去。
胡厂长对此并无意见。
在他看来,夏刚虽然算是有一点天分的青年导演,但是眼下厂里根本用不到他,完全就是个累赘,有别的厂愿意花钱让他涨经验,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看夏刚,随口问道,“那边什么电影找你?”
“《大撒把》。”
“哈!”
胡厂长忍不住笑了,他摇摇头,“西影厂这个吴天鸣真是胡搞八搞!《大撒把》要是能拿奖,我胡字倒着写!行吧!你去吧!反正不撞南墙不回头嘛!”
夏刚听着胡厂长的奚落,默默咬牙低着头,等对方光速签完字,拿起文件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燕影厂骑车子往家走的时候,正是烈日当头,毒辣的太阳把皮肤烙得发痛,但夏刚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喜悦。
他一路猛蹬着自行车,遇到宽阔的无人处,干脆两手一松,在树荫下迎着风张开双臂,来了个真正的“大撒把”。
呼呼的热风磨过身体,给他留下一身热汗,却也仿佛帮他排出了心中积郁已久的“毒”。
一路骑到王府井大街,念头通达的夏刚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拐弯去了首都剧场,准备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钟山。
进了院门,他抹了抹头上的汗珠,一路走到后台门口,“您好,我找钟山。”
“外边!”
“啊?”
门房的秦大爷探出头,遥遥指着,“外边树底下那辆奔驰看见了吗?他在车里呢!”
夏刚走到车边,早已看见他的钟山冲他比划让他直接上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夏刚仿佛一个猛子扎进了沁凉的大海,整个身体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被凉爽的空气包裹,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好舒服啊!
他不由得赞叹道,“你这个车真好,空调舒服!”
坐在前面的钟山看到夏刚大汗淋漓的样子,伸手递给他一块毛巾,“擦擦吧!”
夏刚一边道谢,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抬头发现前排还有一个人。
这人不说话是仿佛一截干枯的树干,整个人显得格外老相。
钟山指指那人,“这是章艺谋,西影厂的摄影师,我俩刚才还聊到你呢!”
章艺谋冲夏刚咧嘴一笑,“钟老师想让我当《大撒把》的摄影师,我看了剧本,感觉真不错!!”
夏刚闻言喜出望外,笑道,“我今天刚刚拿到院里的签字,借调的事儿也办完了!”
钟山点头,“那正好,《良师益友》刚杀青,你们一起去西安,路上还能做个伴。”
章艺谋笑道,“也呆不了几天,这戏还得在燕京拍。”
仨人聊了一会儿,章艺谋终于忍不住好奇,“钟老师,你跟那个香江制片人搞的项目,到底有多大啊?”
对于初出茅庐的章艺谋来说,虽然他满心热爱的是《大撒把》这样的文艺类型电影,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这件事儿的好奇心。
毕竟能够把一个制片厂调动起来,能够让自己的厂长吴天鸣捎带手多拍一部电影,这其中的利益不可谓不大。
钟山低调一笑,“一个功夫片罢了。”
章艺某跟夏刚对视一眼,谁都不信事情这么简单。
几日后,夏刚和章艺谋坐上了西去的火车,而钟山则是坐在办公室里,把业已完稿的剧本递到了一脸期待的朱牧手中。
朱牧翻开剧本,定睛一看题目。
“《木棉袈裟》?又是少林寺?”
钟山点点头,“既然朱三爷你追求票房,那蹭热度是免不了的。”
“蹭热度?”朱牧叨念了两遍,笑道,“这倒是个妙词。”
他不再质疑,而是开始专注于手中的剧本。
所谓木棉袈裟,是达摩祖师遗留下来的一件法衣,历经千年传承,成为少林寺历代住持身份的象征。
眼下的剧本是明末·奸臣当道。
锦衣卫指挥使王澄贪赃枉法,横征暴敛,一些不满锦衣卫暴行的忠良之士,纷纷躲进少林寺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