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胡厂长是想借鸡生蛋、过河拆桥。”
夏春一针见血,“他那是追求艺术吗,他那是追求能拿奖!拿了奖,他好捧着成绩回电影局升官!反正他是临时兼任的,你们厂亏不亏损,我看他也不在乎!”
夏刚闻言默然无语。
朴存昕一看把天聊死了,转移话题道,“我这刚从外地回来,听说昨天《大撒把》内部演出结束了?你们去看了吗?”
夏刚摇摇头,“加班没去。”
夏春倒是点头,“我看了,钟山这出戏很有深度,虽然是个爱情戏,但是结合时事热点,而且他描述的城市边缘人的生活状态是以前没有的,很有意思!
“而且演员也选的好,那个叫葛悠的,有一种神经质的幽默感,肢体动作的表现力也很强,那种城市青年的冷静、敏锐和无奈表现得很好!”
他最后总结道,“票房我不担心,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戏,只在小剧场演,有点委屈了。”
听到这番评价,朴存昕只想着公演一定要去看看,而夏刚却抓住了一点灵感。
“爱情戏?能改编电影吗?”
夏春有点不耐烦,“你看你看!又来了是吧?”
夏刚恍然,看看一旁大惑不解的朴存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毕业戏拍得就是爱情电影,还拿了个小奖项,我觉得我拍这个有点儿天赋。所以一直想找个剧本,跟厂里提一提,继续在这个题材上努努力。”
夏春摇头,“我看呐,有这种领导你提了也是白提!”
夏刚闻言质问道,“那我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夏春看看他,“什么叫耗着?做导演就是慢慢积累经验嘛,他能干几年?只要功夫深,总有出头的时候——”
夏刚闻言,心中顿时一阵郁闷,干脆打断道,“我不瞒您,厂里现在天天拿我当杂工使唤,今天去这个剧组帮忙,明天替那个剧组看道具,弄完了还得搞材料、写报告。
“知道的我是学的导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单位从西便门拉来的零工呢!就这么个干法,哪有出头的日子?”
夏春闻言没好气地训斥道:“没出息!这点耐心、办法都没有?”
旁边的朴存昕一看这爷俩越说越生气,赶忙搭着夏刚的肩膀开口,“我这会儿正好要去找钟山,要不咱们去他家坐坐去?”
语毕,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夏刚就往外走。
哥儿俩一路走到大院门口,喧闹的消夏时光还在继续。
打牌的金雅琴看到朴存昕,扬声道,“小朴,这就走啊?”
“哎!”朴存昕笑笑,我去钟山那边看看。
“去吧去吧!”金雅琴笑道,“别忘了参观一下他的大奖杯!我看过,可漂亮了!”
俩人忐忑答应着走到胡同口,遥遥往东观望,黑洞洞的胡同里也不知奔驰有没有停在路边。
所幸走了几步之后终于看到了。
夏刚借着夜色打量了一眼,感叹道,“这么好的车停在胡同里,也不怕有偷儿吗?”
“最近打了几轮了?街面上干净多了!”
朴存昕也瞧了几眼,发现靠外面的两个轮子上各盖了一个木板。
“这是干嘛的?”
夏刚也摇头,“不知道。”
他随手按动门铃,须臾大门敞开,钟山和李广复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朴存昕,大家互相招呼着,夏刚随口提醒道,“你这车放外面不太安全吧?”
钟山叹道,“不太安全倒不至于,野狗是真烦人!”
他指指轮胎旁边的木板,“老是有狗踩在轮胎上撒尿,污染轮胎不说,还有味道。没办法,只好搭了个板子,这不,我跟广复大哥正研究改个车库门呢。”
李广复摆摆手,“小事一桩!我先撤了!您几位慢聊!”
钟山领着夏刚和朴存昕进了客厅,俩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不过看到挑空的红砖客厅宽阔的空间和四面墙壁上的字画、还是一阵心折。
更不用说,如今又多了个光灿灿的奖杯。
俩人对着奖杯夸赞了钟山一番,坐在沙发上却无甚话题可聊。
钟山看出不对劲儿,这才开口追问事由。
朴存昕支支吾吾,夏刚倒是爽快,直接把自己跟夏春吵嘴出来散心的事儿说了。
钟山一听直想笑,果然多牛的老艺术家到了自己儿子闺女上,也都是怵头。
不过听闻夏刚说自己在燕影厂无所事事,他算是听出弦外之意了。
“这么说,你想把《大撒把》改成电影?”
“也不一定,”夏刚挠头,“我就这么瞎想,也不知道剧情怎么回事。”
“那就后天直接去看吧!”
钟山干脆起身,上楼取了两张小剧场的票。
“傅唯博给我留了几张,您二位后天有空瞧瞧?”
夏刚忧虑道,“恐怕单位里……”
钟山笑道,“刚哥,你就是太实在肯干,单位那些人才总爱到处支使你,你要是隔三差五的开溜,他们不就找别人了?”
夏刚闻言,依旧惴惴道,“这个不好吧……”
“你要觉得不好,就干脆请假!”
钟山一挥手,“做事情不要犹豫,一句话,来不来?”
夏刚被激起几分胆气,咬咬牙,“来!”
两日后的傍晚起点,首都剧场三楼实验剧场人头攒动。
大学生话剧节带起了小剧场的热度,如今爱来这里的观众比以前多了不少。
夏刚虽然找理由早走了一会儿,但是到首都剧场的时间也超过了七点。
站在剧场门口的朴存昕催促着他赶紧上楼,俩人匆匆检票进场,坐下的时候,剧场的音乐已经渐渐淡去,《大撒把》的表演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