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举棋不定,开口问道,“钟山,你说的下一部电视剧是什么?”
钟山笑笑,“下一部,与其说是电视剧,不如说是电视小品,我准备管它叫《难得一笑》,每集20分钟、两到三个故事构成,其实就是实景拍摄的小品,题材不限,但一定是幽默短剧。”
梁秉鲲立刻举手,“我来这个!这个简单!”
钟山补充道,“话说在前面,这个虽然是原创内容,不过收入上跟《风声》是一样的,都是一集一百。”
梁佐和蓝因海也举起手来。
显然,这个短片喜剧对于他们这几个写过话剧、小品的编剧来说,是最容易驾驭的创作类型。
不过选了《风声》的李龙云和贺季萍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依托故事拓展创作难度也不算高。
大家伙自由组合完毕,钟山勉励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努力工作,咱们争取三到四个月,能把这两个剧本整出来!到时候我给大家请功!”
安排好了剧本组的工作,钟山转头忙碌起了自己的事儿。
眼下《戏台》已经走入最后的磨合阶段,钟山在剧院的工作重心全都在这部《大撒把》上。
下午,钟山照旧来到了小排练厅。
随着81届的学员们开始大量参与院内的表演工作,学员班的教学工作基本上已经宣告终结。
这间看起来高度不算高,地板上满布划痕和破洞的小排练厅就成了《大撒把》的排练场。
整出话剧除了几个龙套角色,所有的戏份几乎都围绕眼前一张长椅、两个人物展开,所以刁光谭自然在王玑和葛悠身上倾注了几乎所有精力。
钟山进去时,葛悠和王玑一站一坐,正在排练除夕夜的那场戏。
刁光谭听到开门声,扭头一看,干脆朝钟山招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
钟山走过去,熟练地先把今天的“贡品”交上去。
捏着两包华子,刁光谭随手从包里抽出一根点上,静静的看着俩人的表演。
葛悠:我是说,咱们俩处境一样,容易有共同语言。咱们都曾经有个家,又都对失去的家庭生活有那么点留恋。凑到一块,也许能重温一下家庭生活的乐趣。
王玑:过家家?
葛悠:嗯。
王玑:这个主意倒不错。
葛悠:你当五天妻子,我当五天丈夫。
王玑:你可别想入非非!咱们只是模拟,可不是假戏真做。
葛悠:当然,要真像你想的那样,我也不一定看得上你。咱们只是重新找回家庭生活的感受,绝没有重新组合的意思。
“停!”
小排练厅没有楼下排练厅的西餐铃铛,刁光谭忽然出言喊停了两人的表演。
葛悠和王玑扭头望向他。
谁知刁光谭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看看钟山,指指剧本。
“考考你,你觉得他们俩哪里演得有问题?谁演的好?”
钟山闻言,思忖起来。
在这段剧情里,林周云在除夕夜楼下的长椅上顾影自怜,顾言此时来到她身边,二人一番交流后,站起身,通过走下台再走上台的方式转一个圈,从“楼下”来到林周云的“家”里,然后俩人终于约定在过年期间“假装情侣”。
他盘算了一下剧情,又回顾了俩人刚才的表演,开口道,“时间太短了。”
“时间太短?”
葛悠和王玑都没听懂。
钟山看看表,“这段儿戏,你们俩也就演了三分钟吧?”
葛悠挠挠头,“我们没掐表,但是估摸着也差不多。”
王玑更加直接,“钟老师,您的意思是三分钟不够吗?”
葛悠摊手,“可我觉得三分钟已经很长了呀!就这点儿词儿,我觉得现在都算慢的。”
钟山摇摇头,反问道,“台词和表演的长短有关系吗?”
俩人不说话了。
钟山继续说道,“你看,我在剧本大概描述了情景,因为到时候还要加背景音乐——其实你们俩个大部分时间,应该是无话可说的。”
“无话可说?”
葛悠好奇,“那怎么演?”
刁光谭拍手笑道,“没错,钟山说到点子上了,就是要无话可说。”
“你看,此时此刻俩人的关系处在变革的时候,这时候你们要学会沉默!”
王玑看看刁光谭,同样不是很理解。
刁光谭干脆站起来演示。
“一流演员的表演,不光是要有台词,更要有表情、有肢体动作。沉默只是不说话,不代表不能演戏。
“就比如林周云,她在除夕夜的长椅上,难道就这么傻坐着?后来她听到顾言的提议之后,就没有动作?那可是她家里啊!
“所以王玑你有非常多的选择来处理动作,表现人物的复杂心态。”
他指指钟山,“为什么钟山会发现时间短,因为他的心里会对画面有构想,两个人在这个时候,不说话的时间可能比说话的时间还长,这段沉默的表演,就是戏剧有张力的部分。”
钟山闻言也是连连点头,“不愧是老导演了,问题就是抓得准。”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一对演员,又解释起来。
“没有台词的时候,观众会格外关注演员动作,这个时候的沉默,就是‘留白’,就是要从外部台词转向内部的心理构建。
“你们要把观众邀请进自己的情绪世界里,要让观众用自己的理解和情感去填补这个空白。
“如此一来,哪怕你们的的表演看似无声,但是却可以成为每个观众心中最准确、最富感染力的场面,因为这是观众自己想出来的,他们深信不疑。”
刁光谭拊掌点头,“正所谓红到深处便成灰,话不能说尽,表演不能做全,用时间留空白,让观众填充感情,这下懂了吧?”
王玑眨眨眼,显然明白了许多,而葛悠更是如同醍醐灌顶,幡然明悟了很多。
再次排练这一段儿,俩人的肢体动作和眼神都丰富了起来。
俩人玩“鞭炮”,看“电视机”,无意识地磨蹭手里的玩意儿,这些沉默中的“紧张”和“尴尬”立刻丰富了俩人的表现力,比刚才干说台词强了不知多少倍。
演完再一看时间,足足8分钟过去。
如是几天排练,葛悠在刁光谭的调教、钟山的辅助下,演技肉眼可见地在提升,而王玑同样获益匪浅。
一直排练到五月上旬的尾声,《戏台》也终于迎来了正式公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