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把这部话剧搬上湾岛舞台的伟大理想,两个人再次坐上了飞机,奔向未来的日子。
对于燕京人艺的职工们来说,未来的日子就是发福利,办年货,等着过个热热闹闹的春节。
小年这一天,计财科的戴大姐在后台挨个敲门,“下午去计财科领福利!”
这一声声催促,各个科室的人都喧嚷起来,大伙追着戴大姐问福利的细节,对方却只是笑而不语。
梁秉鲲在外面打晃了一圈儿没听到风声,可把他给急坏了。
等到去央视看彩排的钟山回到办公室,他第一个迎上去,“听说了吗?”
钟山揉了揉冻僵的脸,把脖子上的围巾绕下来挂在门后面,一脸茫然。
“听说什么?”
梁秉鲲坦言,“发福利啊!大伙儿都纳闷儿呢,今年怎么改到计财科了?”
往年人艺发福利一般就是在后院仓库,毕竟不少职工年龄都很大了,发点重的东西,根本扛不动。
而今年居然改到了计财科,这就是大家好奇的原因。
新人李龙云是第一次碰到过年发福利,他问一旁的蓝因海,“咱们往年都发什么呀?”
蓝因海放下笔,“还能有什么?去年是五斤大米,一本儿30周年纪念册。”
梁秉鲲补充道,“还有全聚德赞助的甜面酱呢!”
李龙云闻言笑道,“那还不错啊,比我妈他们好多了,他们每次过年就是挂历。”
如今的单位大都没什么余钱,所谓年节发福利,也仅限于单位的挂历,毛巾、肥皂、搪瓷缸子,要是能发上一套印着单位名字的瓷杯茶具,那简直是中了头奖。
高行建看钟山面带微笑,心知他肯定知道细节,不由地催促道,“钟山,你说说,今年发什么?”
钟山笑道,“今年的福利比去年还差,应该是只有一本挂历。”
“啊?”
梁秉鲲不敢相信,“不可能吧?今年票房不是不错吗?出版社还赚了这么多钱。”
“你等我说完呀……”钟山笑吟吟地看看他,“今年虽然福利少了,但是今年有年终奖。”
“啊?年终奖?”
一屋子的人都有些懵。
对于这年月的职工来说,年终奖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家根本就没有概念。
钟山摊手,“说白了就是发钱。”
这下大家都激动了,梁秉鲲凑到跟前追问,“发钱?发多少钱,怎么发钱?”
钟山答道,“不多,每个人俩月的工资,学员是两个月的津贴。”
“这还不多呐?”
李龙云咋舌,“我这种刚来的,都能发六十多块!这能买多少挂历?”
蓝因海发笑,“还挂历呢?买块肥肉吧!”
“肥肉也才一块钱一斤呐!六十斤大肥肉……哎呀,嘶!”
李龙云说着说着,口水都要出来了。
梁秉鲲却是埋怨起来,“我说钟山,有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跟兄弟们言语一声呀?”
钟山奇道,“怎么了?”
梁秉鲲一拍大腿,满脸痛惜,“早知道发这么多钱,我还买什么黑白电视!我亏啊!”
原来,他前几天终于下定决心,专门从黑市倒腾了一张电视机票,只不过弄完了电视票,手头余钱不多了,只能花几百块买了一台黑白电视。
本以为这次掏空家底,得咬牙喝两个月挂面,谁成想大过年的,钱从天降。
看着他开心和悔恨混杂在一起龇牙咧嘴的样子,众人都乐得不行。
等到下午两点,计财科外已经是大排长龙,早就跃跃欲试的职员们走进去一看屋里只有挂历,不由得叫苦,“只有这个?”
计财科的戴大姐一挥手,“还有大团结呢!过年了,院里的指示,每人计发两个月的工资做奖金。”
听到要发奖金,整个后台都轰动了。大家争先恐后地排好队,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改开几年,生活变好了,物价也上去了,这两年涨上来的工资根本追不上菜价,日子照样过得紧紧巴巴。
那些个往年就手头紧的人,更是资财拮据,难上加难。
现在好了,院里过年一下子增发两个月的工资,不少人兴奋地一蹦三尺高,恨不能给院里磕一个。
年轻些的学员们惦记着拿到津贴去哪里买衣服买鞋,有些家里人口多的,已经开始算计这些钱该买几米布、几斤肉,家里添置什么东西了。
剧本组一起出来排队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已经不算长,很多人看到钟山,都要转过身来,格外跟他打个招呼。
大伙儿都明白,如今能发出这么一笔钱来,百分之九十九要归功于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的青年。
整个人艺上下二百多口人,一下子发出两三万的奖金,钱从哪里来?不都是音像出版社赚的嘛!
大家犹记得年初院长的号召,要是没有音像出版社,说不定今年院里还在勒紧裤腰带,到处补窟窿呢!奖金?门儿都没有!
梁秉鲲正好站在钟山前面,所有跟钟山打招呼的人,必然要给梁秉鲲一个笑脸,这一番狐假虎威,梁秉鲲都有点飘飘然,等到领完了年终奖回办公室,他还不忘跟李龙云形容。
“我算是知道当领导是什么滋味儿了!啧啧!不一般!”
他正要扭头跟钟山说两句,忽然发现身后已经不见人影。
“哎?钟山呢?”
此时的钟山人已经坐在了院长办公室里,跟曹宇、刁光谭聊起了电视部的问题。
俩人听着钟山从近期筹划讲到中长期安排,从电视部延伸出去到以后演员的管理方法,听得满脸笑容。
等钟山汇报完了,刁光谭却敲了敲桌子,
“你说的这么热闹,却忘了一个现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