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午后，体育场的临时舞台里，“审查员”们翘着二郎腿坐在台下，目光里都是审视。
春晚节目组所有人员就位，姜坤站在舞台旁边，首先审核的就是语言类节目。
今年的语言类节目格外丰富，人艺的两个小品，姜坤、侯耀文的相声，还有马骥的《宇宙牌香烟》，以及铁路文工团、八一文工团选送的节目，现场效果都非常优秀，
等到语言类节目看完，又到了歌舞类节目。
1984年的春晚依然计划使用现场直播、电话点播的形式进行。
根据去年的经验，观众点的最多的就是歌曲，为了避免现场抓节目带来的手忙脚乱，今年所有歌手干脆都把自己备选的热门曲目都拿了出来一一过审。
李谷一依然是大热人选，直接准备了八首歌；今年还多了一个董黛，同样是筹备了五首歌曲。
等歌曲展示到最后，黄一贺走到台前汇报，“除了已经展示的歌手之外呢，今年我们还联系了两位港台歌手，不过他们目前没有到场……”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老领导不满地开口。
“我说你们导演组，不要动不动就想弄个大新闻！
“一个春节，好好的搞个联欢会，为什么非要搞什么争议性的东西呢？万一有群众不满意怎么办？”
旁边一个人也开始帮腔，“就是，前两年还说港台都是黄色歌曲，现在又请了来，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不远处还在等待的李谷一和董黛听着这些话，面色都有些严肃。
正此时，钟山坐在边上，悠悠开口。
“按您二位这么说，咱们还谈什么两岸三地未来的政策？直接假装这些地方不存在，国家统一不就完成了？”
老领导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扭过头来刚要骂人，一看是钟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半天才吐出一句，“钟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山面色平静，“意思很简单，咱们春晚不只是全国人民阖家欢乐的舞台，更是全球华人关注的舞台。这样的舞台少了谁也不合适。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们自己首先要把态度摆正。港澳台的同胞该不该上？我看应该大上特上！以后还要邀请海外华人一起上！”
“再说了，春晚一届一届搞下去，我们总要创新，新东西出来所有人都会有适应的过程。
“如果按您说的，只要有争议就尽量不要搞，我看干脆所有节目都别搞了！直接念一晚上人民日报得了，反正那个没争议，大家多受教育呀！”
这话说完，偌大的排练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角落里的董黛已经绷不住了，干脆抿着嘴转过头去。
站在所有人对面的黄一贺听着钟山的话，看着老领导复杂慌乱的表情，把这辈子伤心的事儿都想了一遍，才压抑住自己想笑的冲动。
念一晚上报纸，亏钟山想得出来。
老领导气得站起身来摇着头作势要走。
一旁的台长王峰立刻出来拽住他打圆场，“哎呀，别这么大火气，邀请两岸三地同胞，这件事儿完全可以商量嘛。”
一时间负责审核的同志们议论纷纷，都劝慰起来，不过劝的虽然是老领导，话确实都说给钟山听了，言语间都有了退让、同意的意思。
钟山心想，开窗理论果然从不失败。
喧哗过后，审核工作继续，有了前面这一出，接下来的审核竟然异常顺利，连提出异议的人都少了。
黄一贺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顺畅的工作进度，当天下午，大伙儿甚至没怎么加班，七点钟就结束了战斗。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梁佐再次对钟山的影响力有了直观的认识。
审查结束之后，人艺的学员们簇拥着围住了钟山。
王玑满眼都是星星，“钟老师，刚才您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