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座位旁边的不是什么安保，而是清一色扛着巨大摄影机的工作人员。
整个沙发区域被灯光打得雪亮，俨然电视台户外直播的模样。
钟山指指这些人，偏头问倪匡，“你不会是把咱们斗酒的事情卖给电视台做节目了吧？”
“为什么不呢？”
接话的是黄霑，他不知何时已拿着无线麦克风站到了镜头前，笑容中透着几分江湖气。
“放宽心，阿山，收视分红少不了你那份！今夜全港陪我们豪饮，够威水吧？”
钟山心想我怎么成了“阿山”了，听起来有点咖喱味。
四人坐定，灯光亮起，场记打板，汽车发出轰鸣，道路两侧的霓虹灯流动起来，驶向午夜12点的中环。
这辆巴士注定不会孤单，无数早已停在附近的车辆立刻启动，载着记者、热心市民们组成了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冲向中环。
施南笙今天晚上没在现场，而是选择跟徐客一起坐在电视机前吹冷气。
相比其他人，俩人更好奇这个才华横溢的人碰到三个同样各自精彩的人物会迸发怎么样的火花。
早就知道倪匡计划的她早早地打开了亚视。
晚间的广告播放完毕，忽然画面一闪，一个没头没尾的节目开始了。
镜头对准观光巴士上的四个男人，左侧拿着话筒的黄霑正在激情发言。
“好的！午夜巴士，十二点斗酒特别节目由亚洲电视台为您直播！
“全港等待一年多，钟山和倪匡斗酒终于来了！这场比拼不在书房、不在酒廊，就在今夜这辆飞驰的豪华敞篷车上！废话不多说，上酒！”
此时的观光巴士上，担当主持的黄霑随口串词，四瓶extra人头马已经摆在了面前。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着诱人的光泽，没有酒杯，四人直接执瓶相碰，瓶身撞击出清脆响声。
喝过一轮，黄霑放下酒瓶，开始定下规则。
“酒啊就是要斗着喝才有意思，咱们斗一斗，好不好？”
旁边蔡澜捧道，“那怎么斗呢？”
黄霑嘿嘿笑，“我们又不是古惑仔！一群酸秀才，当然是斗嘴了！呐，谁输了谁喝！”
说罢他率先介绍起来，“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很多观众只知道钟山写过《鬼吹灯》，其实这位阿山是剧作家来的！这次来港就是因为话剧演出！
“《法源寺》、《天下第一楼》……哇很多作品不得了！我听说有一部《糊涂戏班》还拿了英国的奥利弗奖啊！”
港人被英国佬统治了近百年，文化深受影响，一个奥利弗奖在香江比大陆更有名气。
钟山也不解释，只是抱着酒反问，“那现在是不是该你们仨喝了？”
“哇你的粤语相当好啊！”蔡澜夸赞一句，又故作不解，“可是为什么？”
倪匡补刀，“你们一群香江的娱乐人士，天天舔英国佬，有奥利弗奖吗？没有！结果呢，人家英国佬反过来要舔钟山啊！还不是该你们喝？”
“什么你们我们，是咱们！难道你就有？”
黄霑端起酒瓶，“来，第一阵我们是替香江输的！”
仨人哈哈大笑，灌下一大口酒。
接下来轮到钟山开口了。
他看向黄霑，“可不可以点歌？”
“点歌？”
黄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可以，不过要自罚一次！”
“没问题！”
钟山扬起脖子咕咚咚一大口酒下肚，放下酒瓶，他才开口。
“我想听黄霑老师今年做的新歌。”
“哦？我的歌？哪一首呢？”
“张明敏演唱的《我的中国心》。”
倪匡忍不住有些敬佩，“点解啊！点这首歌？那我只能陪着喝了。”
蔡澜也拿起了酒瓶，指指黄霑，“其实我国籍是新加坡……不过算你好运，我也想听。”
黄霑嘿嘿一笑，看向镜头大喊，“张明敏！你有没有在看直播？我们现在往你家去！准备好唱歌！”
十五分钟之后，午夜的中环，缓缓行驶的“敞篷车”上，张明敏坐在四人中间唱完了这首歌。
唱完歌，观光巴士停在路边，把张明敏礼送下车。
有了这一次，大家都兴奋起来。
蔡澜抱着酒瓶子，鼻头有点发红，“是不是只要喝酒，点什么都可以？”
黄霑点头，“可以！”
蔡澜提议，“大家一起喝一口，我们点一桌下酒菜！”
很快，港式烧腊、海鲜摆满了桌子。
眼看节目忽然变成了许愿大赛，黄霑赶紧给倪匡使眼色。
倪匡心领神会，看着钟山开口。
“钟山，现在《鬼吹灯》在香江非常火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的小说不这么火啊？”
这种请君入瓮的问题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钟山如果回答什么不好好写之类的，只会落入下成。
但他又不能真提什么会影响销量的方案，所以这种题目一出来，很多人觉得大概率他就要喝酒了。
坐在电视机前的徐客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里的黑白人物，期待着钟山的回答。
没想到钟山根本不假思索，“当然是请你为我代笔了！”
在场三人闻言都没绷住，仰头大笑起来。
而坐在电视机前的徐客甚至有些懵，“他们笑什么？”
施南笙笑道，“你不知道也正常，钟山说的事情已经是20年前了。”
倪匡代笔的公案由来已久，只是几人实在没想到钟山一个大陆作家竟然知道这种多年前的故事。
六十年代中期，金庸出差，为了保证小说连载，就会找到倪匡代笔。
结果倪匡给金庸代笔连载《天龙八部》，直接把观众最喜欢的阿朱写死，后来再次代笔时，干脆又把阿紫的眼睛弄瞎，可以说在埋刀子、搞人心态方面相当专业。
倪匡无奈苦笑，知道自己输了，只能猛喝一口。
午夜的观光巴士带来温凉的夜风，一场“斗酒”的直播节目持续播出了三个小时。
四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抱着人头马往嘴里灌，各自喝完一瓶还不过瘾，又取出几瓶来继续加码。
这期间各路明星大咖凑局上车，文人之间勾心斗角，看得观众们直呼过瘾。
一场午夜秀，竟然直接让亚视的同时段收视率断崖式领先。
而随着直播的继续，也有越来越多睡不着的市民干脆开车出来找寻这辆“午夜巴士”，跟在后面大呼小叫。
原本十几辆车的车队不知何时变成了数百辆车的香江大巡游。
而这一场前所未有的“斗酒”直播，也让钟山在香江地区的人气迅速攀升。
第二天下午，钟山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头痛欲裂。
等到他洗漱完毕，到剧场和众人集合的时候，所有人看向他，问出的都是同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