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任何一个巡演剧组来说，虽然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演出，但麻烦的事情往往都在演出之外。
钟山现在遇到的情况就是其中之一。
整场演出都站在侧幕紧盯舞台的钟山直到观众开始散场才出现在了场内。
原因也简单直接——就是要配合主办方拜见前排的嘉宾大佬。
香江一个弹丸之地，大佬实在太多，一场演出，前几排几乎坐满了政商两界的名流，电影明星几乎都排不上号。
钟山和夏春领着主演谭宗尧、林连昆跟在主办公司郭经理的身后一一拜会，挨个握手聊天。
送走了一连串的商贾大佬、长官督查，郭经理指指面前一个头发偏长的中年人。
“这位是霍振亭，霍家大公子。”
钟山肃然起敬，“久仰霍家大名，满门英杰，佩服佩服！”
霍振亭笑容可掬，拍了拍钟山的肩膀就离开了。
“这位是刘以昌，香港时报的主编。”
钟山跟眼前这个清瘦的白发老者握握手，刘以昌对钟山了若指掌：“《人生》和《高山下的花环》是你写的吧？”
钟山刚点了点头，谁知刘以昌痛惜道，“你怎么能这样浪费自己的才华呢！这么好的天分，不继续写点启迪社会的东西，搞什么《鬼吹灯》、《黄河大侠》？你很缺钱吗？暴殄天物！”
站在刘以昌旁边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闻言却只是捂着嘴笑。
“刘生你这话过分了，钟生可是剧作家，拿过奥利弗奖的，英国人都给他奖呐。写作不过是他的爱好而已。”
她笑罢看向钟山，“钟生，刘老的话听一听可以！不过《鬼吹灯》很好！一直留在我们星岛，就更好！”
主办方的郭经理顺势介绍道：“这位是星岛日报的老板胡仙”。
钟山看看旁边的刘以昌，又望着这位真·金主爸爸。
“刘先生的真诚我记在心里，不过刚才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那一句？”
“我确实有点缺钱。”
前排的大佬们看钟山如此直白，惊异之余，都哈哈笑了起来。
八十年代初，一个内地过来的人敢直言不讳的说自己爱钱，可以说相当有胆色了。
如此一路握手、致谢、聊天，不知道堆着笑合了多少张影，终于送走了一众嘉宾大佬。
钟山本以为万事大吉，谁知刚才还站在一旁拍照片的记者们呼啦一下子围成了一团。
这些人高喊着粤语和塑料普通话问出各种问题。
“钟先生！来香江会去见倪匡吗？”
“钟山！extra人头马买了没有？多少文？”
“钟山看我！可不可以评价这次的港姐选举结果，章曼玉更正吗？”
“钟生！《鬼吹灯》真係好睇呀！你是摸金校尉的传人吗？”
钟山低声问郭经理，“这些我也要配合吗？”
郭经理笑笑，“无所谓，你说不说话、接下来做什么他们都可以编新闻的。”
钟山心想，这还真是新闻学魅力时刻。
不过这个郭经理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好人，请这么多记者来，摆明了就是拿自己的身份给剧场蹭热度罢了。
考虑到自己此时的身份，他还是摆了摆手。
“诸位记者朋友，本人来港的身份是《天下第一楼》剧组巡演的团长，除了剧组以外的问题恕不答复。”
听到这句话，一些记者扭头就走，也有几个记者留下了，总算问了一些关于剧场的问题，让旁边的夏春脸色好了不少。
随着首场演出的结束，剧组的演员们终于度过了最初的兴奋期，开始逐步适应香江的夏日生活。
别的不说，至少剧场里、宾馆里冷气开得简直冻人，只要不出门，根本不用担心流汗。
至于舆论问题，果然如郭经理所说，哪怕钟山一句话都没说，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八卦消息也已经贴满了各种报纸的文化娱乐版上。
这种轰动效应的结果就是公演的第二天下午，施南笙就已经找上了门。
跟她一起过来自然是江湖怪咖徐客。
去年相见时徐客的《新蜀山剑侠》还没上映，手握三千万投资的他当时意气风发。
此时再见面，已经让嘉禾爽亏千万的他倒也没有什么紧张感，依旧是神头鬼脑的样子。
倒是施南笙一见面就是大招。
“倪匡托我问你，斗酒的事情你想怎样？”
当年钟山跟施南笙搞出“只比倪匡多一块”的噱头，倪匡以“俩人坐在敞篷车上喝人头马斗酒”回应。
如今钟山真的来了，这斗酒到底要不要执行，就成了最具看点的话题。
钟山洒脱得很，他笑道，“喝酒我可不怕，迎风喝酒无非醉得更快。再说了，我可比倪匡年轻！”
说到这里，他好奇道，“extra人头马多少钱一瓶？”
施南笙早就查好了，“好年份要200美元。”
徐客补充道，“750毫升。”
这个价格远没有九十年代离谱。
钟山大手一挥，“先帮我买10瓶送给倪匡，告诉他，既然是他提议的局，时间地点听他安排，不过为表诚意，酒钱我出了。”
隔天，《天下第一楼》的第二场表演如期而至，场内观众依旧热情满满。
到了演出结束，照例谢幕时，场下不知谁起的头，竟然开始有人高呼钟山的名字，一开始还只是零零星星，到后来干脆喊声阵阵，大有钟山不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主持人自然赶紧请钟山走到了台前一起谢幕。
看到钟山出来，观众们仿佛见到了明星，掌声欢呼声不停，过了许久才在主持人的催促中各自散去。
终于捱到谢幕结束，钟山和夏春几人照例下去拜会前排嘉宾。
只不过这次前排多了几个特殊的人。
看着站在眼前的倪匡、黄霑和蔡澜嘻嘻哈哈的样子，钟山恍惚间感觉自己仿佛在看今夜不设防。
倪匡直奔主题，“钟山，你带的酒太多了，我邀几个朋友来，不介意吧？”
此时有眼尖的人看到钟山和倪匡俩人世纪同框，原本还在张望的记者们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镁光灯闪烁不停。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倪匡忽然听到对面的钟山淡定回答，“你们一起上吧，我也赶时间。”
听到这句话，倪匡、黄霑和蔡澜放声大笑，都冲着钟山竖起拇指。
演出是晚上八点开始，此时已经是十一点钟，钟山跟夏春打了个招呼，四人一起往外走去。
刚踏出大门，一群记者与摄影师忽然蜂拥而上，镜头齐刷刷对准几人，快门声与灯光瞬间交织成一片。
四人往前走，记者们也紧跟着形成一道移动的包围圈，边退边拍，摄像机的运作丝毫未受影响。
这般阵势，连前世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钟山也不由在心中暗叹这些娱乐记者的疯狂。
只不过接下来的情况更让钟山无语。
看着面前的双层观光巴士，他看看倪匡，“这就是豪华敞篷车吗？”
倪匡眼里都是机智，“你就说有没有敞篷吧？”
敞篷确实是敞篷，毕竟观光车的二层是露天的。
想想自己答应时间地点听倪匡安排，钟山摇了摇头，跟着倪匡上了观光巴士。
观光巴士的二层此时已经被彻底改造，除了尾部有一圈围绕的沙发之外，剩下的地方只有几个固定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