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前厅里,摄影师苏德新捧着手里的海鸥双反相机调好了胶卷。
他把自己的行李重新扎好放在一旁,迈着轻快的脚步在前厅四散聊天的演员们中间穿梭而过,时不时偷偷把演员们聊天的样子定格下来。
终于,他看到了钟山的身影。
此时的钟山正在和夏春、谭宗尧聊天。
他凑过去问道,“团长!我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拍合影?”
钟山听到苏德新的话,抬眼看向夏春。
夏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嘴上说着“安排我当副团长就干这个”,手还是伸手抓过了扩音喇叭。
谁成想谭宗尧拦住他,“招呼一声哪还用这个,我来帮您喊一嗓子!”
说罢,他面朝人群,一个干拔,“全体都有!”
这一声如同黄钟大吕,霎时间响彻整个前厅。
钟山站在谭宗尧耳边,听着平地一声雷炸响,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不由得赞叹,这基本功真是没谁了。
看着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夏春随手挥了挥手指向门外。
“集合拍照!”
大伙立刻行动了起来。
钟山则是故作浮夸的拂了拂自己的肩膀,看着谭宗尧咋舌道,“下次我可得躲远点儿!好家伙,楼顶上的灰都让你震下来二两!”
谭宗尧听着哈哈大笑。
“团长,咱们人艺可都是不戴话筒的,要没点儿嗓子功夫,怎么上台?”
跟一些使用麦克风的剧团不同,人艺只有剧场的上下和前端有固定的收音装置,演员在舞台上不戴麦克风,就要在发音上苦下功夫,所以这些演员无一例外都有一颗好嗓子。
大伙放下行李,簇拥到门外的台阶前拍照,钟山本来想站到侧面,没想到这群人根本不肯,你推我搡地把他硬是挤到了第一排的C位。
“好!三!二!一!”
苏德新连拍几张,合影宣告结束,此时恰好中巴车也来了,钟山便招呼着众人一齐上车。
发动机震动作响,拉出一溜青烟,《天下第一楼》的香江巡演正式开始。
先坐前往羊城的卧铺,再转车前往鹏城。辗转抵达罗湖口岸时,已是次日晌午。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联检大楼上,人群拥挤,声音嘈杂,天气潮热。
握着那张印着繁体字的通行证排队过关,查验、盖章、放行。
剧组众人脚步迈过那条不算醒目的分界线时,不少人特意回头望了一眼。
一条浅浅的线,就算是出关,看起来并未改变的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
坐上等候已久的巴士,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像是两个世界。
车开启来之后,大家都安静下来,齐齐望向窗外。
头一次出境的杨立辛四下打量着周围,脱口而出。
“这跟燕京郊区一样嘛!”
声音里是难以置信的失望。
“急什么!”
来过一趟的林连昆非常淡定,“人家香江有首歌叫《狮子山下》,过了狮子山,那才是市区!好戏在后头呢!”
果不其然,车子一路经过大埔、沙田,出了狮子山隧道,香江最核心的面貌才展现在了一行人的面前。
仰着头望着道路两边层出不穷的高层住宅,不少人看的格外出神。
等大巴车穿过海底隧道到了港岛,目睹着中环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呼啸而过的各色车辆,香江的繁华第一次如此具象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空气中仿佛震荡着一种低频的轰鸣。
那是无数轮船、车辆的噪声与奔涌的潮浪汇聚在一起,为这个城市演奏的背景音乐。
等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前的地上,杨立辛感叹了一句,“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出了国就不回来了。”
与剧组收到的时代震撼相对的,《天下第一楼》的巡演在香江同样是一件大事。
看着新光影剧院剧院门口的巨大广告牌和随手可见的报纸广告,剧组的人们都颇为兴奋。
而作为导演的夏春则是抓紧组织起了排练。
对于一个几年间已经演出了两三百场的话剧来说,大家哪怕放下了一年之久,只需要一次排练,依旧是驾轻就熟。
与之前《王昭君》那次赴港演出只演了三场不同,这次《天下第一楼》足足要呆半个月,一演就是七场,所有门票全部提前售罄,可谓声势浩大。
与上次格外不同的是,首场巡演时,香江联谊公司特意邀请了很多记者来,多到让夏春都觉得吃惊。
但无论如何,公演现场依旧高朋满座。演员们的精湛演绎,哪怕台下一些观众不能全部理解普通话的意思,依旧能感受到戏剧内在的强大感染力。
两个多小时的演出,现场不时掌声雷动,到谢幕时,全体起立的观众更是奉上了长达十分钟的漫长鼓掌来表达对《天下第一楼》的喜爱。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等到公演结束之后,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的不是演员,而是站在侧幕的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