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中江滨柳和云之凡的经历,就是外省人的经历。
因为战乱历史而被迫分隔的人们,他们被裹挟进时代的洪流被迫中断了爱情。几十年之后再见面。彼此还是彼此,却已不是当年的彼此。
《桃花源》中的老陶同样是这样的人物,在家呆不下去,划着船去打鱼,结果误入桃花源,再回到家时,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不正常”,可他想回桃花源,居然也回不去了。
如此一番思考,再低头看手中这个故事,大家才发现,所有的隐喻都不再让人困惑。
林钊华干脆开口分析起来。
“如果老陶是外省人。不能生育的缺陷指的就是他们无法产生跟自己同样怀着‘外省人心情’的后代,对吧?”
钟山点头,“可以这么说!”
林钊华继续说,“回来的人变得像个外地人,就好像误入桃花源又返回家乡的老陶,成了多余者,然而他们一旦回来,又不可能想当初一样,于是他们丢失了原本的标记……”
“哎——话密了嗷!”
钟山出言,“大家都听见了,这可不是我说的。”
所有人都在轻笑,但不妨碍他们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这记给对面上的眼药,同样是洒在外省人身上的盐。
由于双方的对立、隔绝,彼此的历史与时代记忆都是陌生的、空缺的。
外省人想回家,是因为父母亲族或许还在,但这个话剧却很扎心的告诉他们:“在又怎么样,你真以为回来就能解决一切吗?”
更讽刺的是,哪怕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他们注定还是要回来。
等这些再回去,内心只会更加迷茫无措,甚至还不如当初呆在“桃花源”欺骗自己来的舒服。
其实不止这些外省人,大部分人的人生也是这样:一边‘暗恋’,一边寻找‘桃花源’,一边痛苦,一边自嘲,在悲喜交加中过完一生。
想明白这一点,艺委会里已没有人再继续提问了。
但每个人心中对于《暗恋桃花源》的赞叹却越来越多。
钟山看看不再开口的众人,终于开始总结。
“其实大家都很明白,每一个自以为‘重逢就好’的故事,从来都不会如你所愿。
“我们都曾有过求之不得的东西,都曾经自我建设心灵的避风港,但你无法同时拥有过去和未来,现实与梦境终究无法共存,我们总要面对现实的无奈。
“有人想挣扎,有人想重来,有人试图尽善尽美。可那又怎么样呢?时间不等人,再混乱的戏剧终究有收场的那一刻。”
“这就是《暗恋桃花源》,这就是一段关于人的故事。”
“说的好!”
曹宇兴奋地扶着沙发起来,率先鼓起了掌。
很快,会客厅里的掌声层层叠叠的回荡起来。
这场艺委会开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大家走出会客厅的时候,脸上却都是意犹未尽。
今天的艺委会甚至没有投票环节,但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而之所以没有投票,是因为曹宇决定先把稿子拿给更多的人看。
这一看,转眼间就到了七月。
步入七月,天气变得火热,燕影厂与八一厂合作的《巧奔妙逃》也终于制作完成。
内部试映这天,钟山也被邀请去了现场。
下午两点钟的地面仿佛被火焰炙烤过,空气中的热浪让一切宛如幻境。
钟山一路骑着自行车蹬到燕影厂,只觉得背心已经湿透了。
停好车子进去一看,陈小二正好在门口东张西望。
“哎呦我的祖宗哎!你可来了!”
陈小二看见钟山顿时大喜,伸手擦擦脑门儿上的汗珠,拽着钟山,一边走一边催促。
“快走!快走!”
钟山不由问道,“怎么了?”
陈小二随口反问,“什么怎么了?放映厅里有空调你知道吗?我都快冒烟了!”
俩人推门进了放映厅,一股沁凉的风立刻裹住了身体,顿时舒服多了。
坐在第一排的汪洋看到钟山进门,站起来招手,“钟山,来!来!”
他亲热的拉着钟山,朝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一个中年人介绍道,“石局长正念叨你呢!”
钟山迎上去躬身招呼,没想到石局长看了他一眼,却开口说道,“你这个编剧,胆大包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