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广播电台最近的《每周一歌》还播放了湾岛的刘文正、张明敏的歌曲，您知道吗？”
他站起身，痛心疾首，“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咱们央广是引领全国风气的大电台，现在这种情况，不容乐观啊。”
这话正说到杨正全的心坎上。
在广播还未被电视全面取代的八十年代，央广在大众中的流行程度几乎是最高的。
在歌曲与时事紧密结合的年代，唱红一首歌，就是对一个时代最大的宣传。
作为台长助理，跟着台长见识过很多场面，他很清楚目前的宣传形势的新变动，也知道央广的处境。
如今音乐界的争论搞得很激烈，焦点是对通俗唱法、香江、湾岛歌曲的评价，还有创作题材问题。
可是事实上，所谓激烈都是专业人士们之间的事，民间的风气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南方有个顺口溜，叫白天听老Deng，晚上听小Deng，这话杨正全也亲耳听过。
风气如此，真以为专家说啥老百姓就会听吗？
春节时吴冷希在春晚现场敢拍板唱《乡恋》，自然是担着风险，可过后呢？
没有任何人对这件事提出过批评，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想到这里，杨正全再看看对面的钟山。
眼前这位他一直记在心里，不是因为那些耳熟能详的剧本、作品，而是因为钟山是个敢硬刚文化审查的狠人。
偏偏人家还刚赢了，甚至推动了文化项目的审查方法改革，这在圈内简直牛逼到天了。
从那以后，谁审他的作品不得掂量掂量，万一再被拉起来当了靶子，那可就……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问，“那您觉得我们央广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在节目形式和内容上创新。”
钟山看看杨正全，“我这里有一批新歌，想通过咱们《每周一歌》节目植入推广，不知道台里是不是感兴趣？”
说到这里，他才又讲起了植入推广的概念。
这种将节目之前的广告，和节目内容全部结合在一起做宣传的方式，杨正全闻所未闻。
他干脆问道，“歌呢？我先听一下。”
钟山早就准备好了，拿出一起带来的单卡录音机，伸手按下了播放键。
五首新歌全部听完，花了杨正全16分钟。
杨正全只觉得脑海中的每一首旋律都如此让人难忘，他情不自禁地催促，“倒带，我再听一遍。”
钟山没有倒带，而是另取出两盘新磁带，一盘直接替换，另一盘直接摆在了杨正全面前。
音乐再次播放。
听着里面的歌曲，杨正全自己明白，要不是钟山、叶咏梅还盯着自己，他可能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哼起来了。
从《思念》到《梦里水乡》，再到《三月三》、《绿叶对根的情意》，每一首都让人感觉余音绕梁、袅袅不绝，别开生面。
而他最喜欢的，还是那首《走四方》，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迈开阔，透露着时代的生气。
再次听完音乐，杨正全思忖良久，艰难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在节目里宣传专辑信息，这个肯定不行。
“不过投广告，我们欢迎，内容不限，你说的放副歌、关联内容都随便你，反正一分钟八十块钱嘛！
“至于《每周一歌》能不能播你提的这几首新歌，我说了也不算，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去问，下个星期之前一定给你回复。”
这样的回答在钟山的意料之中，他笑着伸手跟杨正全握了握，“那我静候佳音。”
说罢，钟山转身离去。
“等等！”杨正全忽然叫住了他。
看到钟山回头，杨正全冲他笑了笑，“这个磁带还有吗？再给我两盘。”
钟山心中一喜，知道事情其实已经成功了大半。
果不其然，三天过去，杨正全有了消息。
广告照做，《每周一歌》挑选了《思念》作为播放内容，里面也不收钱。
如此才有了今时今日茅阿敏听到的节目。
不得不说，央广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虽然《每周一歌》里面没有做其他宣传，但这样的全国性平台，面向上亿的听众，用十分钟来播放一首歌，本身就是巨大的广告效应。
再加上钟山在节目前后都购买了招生广告，如此明显的关联性很容易被有心人关注。
果不其然，节目播出的当天，就有人循着招生广告上的电话找到了燕京文艺音像出版社。
第二天汇报工作的时候，负责销售业务的林钊华激动得手都在抖。
“还是南方佬有实力！一开口就要十万盘磁带！第二句话就是要账号、打钱！”
他伸手比出一个二。
“两天，到今天早晨《每周一歌》才播了两天！光是磁带订购的电话我就接了七八个！算下来，订购总数就已经超过三十万了！”
钟山叮嘱道：“甭管这些人多大口气，一定要签合同，只接受现款现货。”
旁边冯勤闻言，看向钟山的眼神里满是庆幸。
“还好当初听了你的话，这段时间没停工，要不然咱们这点儿产量，恐怕都供不上销售了！”
如今音像社一共就一部母机和两台子机，一分钟最多同时制作八十盘磁带，再加上工序流程，一小时最多也就能产三千盘。
本以为一天两万盘的产量已经绰绰有余，谁成想销售一下子这么火爆。
一旁的林钊华听着冯勤絮絮说着最近的备货计划，再看看成竹在胸的钟山，不由得好奇。
“你怎么能断定央广就会答应你？万一不答应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答应啊。”
钟山摊手一笑，“不过全国的电台也不止它一家嘛！这两天燕京、津门、羊城、沪上的电台我联系了个便，磁带早就寄过去了，谁家还没有《每周一歌》？广告我可是全都安排上了！”
听着钟山的话，想象到下个星期，各地电台同时播放这些歌曲的盛况，冯勤不由得眼睛发直。
钟山最后总结，“说到底，还是咱们的歌曲质量过硬，畅销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问题。”
果不其然，随着央广《每周一歌》节目的持续播出，再加上各地的快速跟进，董黛这盘《四方歌》专辑的订货量不到半个月就超过了一百万盘。
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让整个人艺都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