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黛的声音渐渐嘹亮高亢,渐渐在忧思中唱出了几分不羁和潇洒。
一曲终了,她意犹未尽地看着谷健芬,等待着她的评价。
半晌,谷健芬一个激灵回神,先把录音带关了。
倒过带子重新听了一遍,她顺手抄起了歌词。
抄着抄着,她心中不由地赞叹,这个钟山,不愧是编剧,歌词含蓄又绵长,写的真有意境。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问董黛,“这首歌叫什么?”
“思念。“
“思念……”
谷健芬本以为这首歌会叫做“朋友”或者“相遇”之类,听到这两个字有些讶异。
说是思念,整首歌从歌词到乐曲,都并不让人感觉十分的忧愁,反而有一种奋发向上的自信和洒脱。
哪怕歌词里说着“难道你又要匆匆离去”,董黛的演唱也并不见太多的苦涩意味。
她不由追问,“钟山就是这么教你唱的吗?”
“是。”
董黛点点头,“虽然我只听他唱过两遍,但唱法肯定是没错的。”
“好,这是首好歌!”
谷健芬看着董黛,莞尔一笑。
“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开心吧?”
董黛今天晚上还是第一次见到谷健芬笑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开心!虽然是分别的歌,我也挺高兴。”
“那就对了,因为你真的喜欢这首歌,你在投入感情!”
谷健芬赞叹道,“钟山写了一首好歌啊!”
说罢,她又迫不及待地追问,“下一首呢?他不是写了两首吗?”
董黛这次反应快多了。
“第二首歌叫《梦里水乡》,我给您唱唱,哦对了,钟山老师说这首歌的前奏和间奏要用笛子,曲子他也给我用口哨吹过。”
说罢,她先哼了一遍前奏。
谷健芬随手做出了一份前奏音效,“听听是不是这样?”
“对!是这个味道!”
董黛夸赞道,“老师您什么都会呀,真厉害!”
“少拍马屁!”
谷健芬直来直去,“我给你弹前奏,你唱吧。”
须臾,一曲宛转悠扬的笛音在声乐教室里响起。
这一次,董黛的嗓音压得更低,更加的温柔婉转,像是在耳边轻轻诉说一个遥远的梦。
“春天的黄昏
请你陪我到梦中的水乡
让挥动的手在薄雾中飘荡
不要惊醒杨柳岸/那些缠绵的往事
化作一缕轻烟/已消失在远方……”
这画面感强烈的歌词搭配着董黛的歌声,谷健芬只觉得仿佛一幅水墨画正在面前晕染出江南小桥流水的韵致。
明明歌词里没有描述太多具体的细节,可偏偏她就是能感受到。
等听到副歌那句“淡淡相思都写在脸上”她不由得赞叹其中情绪表达的含蓄。
跟第一首歌一样,虽然表达了很多思念和不舍,但从来都是哀而不伤,让人有着无限生发的希望。
这就是年轻人吗?
谷健芬暗暗心惊,原来钟山有这么强的音乐水平,随便露一手就这么精彩?
她哪里知道钟山的水平也仅仅止步于哼哼而已。
此时她感慨万千,“董黛,你一定会火的。”
“啊?”
“钟山这两首歌的质量,比我的强多了!
谷健芬指指桌上的笔记本。
“我敢说全中国一年到头做出来的通俗歌曲,也没有几个能超过这个水平的。
“这比你们爱唱的什么邓丽君的歌意境还高一些,唱起来同样不差!
最后谷健芬总结道:“不说别的,有这两首歌,你能吃一辈子,唱红了,文工团都要抢着要你,知道吗?”
“真的?”
董黛自然喜欢这两首歌,只是她从没想到一个专业人士对这两首歌也会有如此高的评价。
“来!快快快”
谷健芬随手把自己写的那首扔到了一边,拽着她就往录音室里走,“咱们先把这两首录出来。”
……
四月末的燕京人艺,跟季节一样,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两部新话剧在剧场轮番上演,音像出版社的生意搞得如火如荼,钟山反倒闲下来了。
从刘小莉的温柔乡里挣扎起来,这几天的钟山开始了准点上下班,早睡晚起的养生疗法。
今天下了班,他没往史家胡同走,而是提着一盒青团往普渡寺后巷去。
这是今天吴复兴捎过来的。
自从上次找回了书稿,《故事会》编辑部对钟山关爱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每次有人来燕京开会,必然要来“拜访”钟山,送礼物、嘘寒问暖还在其次,读者来信、书稿那是根本不给钟山邮寄了,直接就是编辑定期背来。
这次吴复兴提来了两大盒青团,钟山根本吃不了,干脆一盒放到食堂切开分了,一盒提回父亲家。
不过今天气氛似乎有点不妙,钟山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王蕴如在里面怒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