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音像社的磁带用量足有20万盘左右,甚至还想采购一台磁带录制机器,副厂长顿时热情起来,介绍了产品还不够,干脆领着几个人去车间实地观看。
“这是我们车间主任李东升,别看年轻,可是无线电专业的大学生!
“来小李!给燕京的朋友们介绍一下咱们的生产情况。”
李东升虽然穿着工作服,依旧是文质彬彬的模样,他一丝不苟地对着冯勤介绍,钟山则在旁边啧啧称奇。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几十年后带着这个小小的磁带厂成了全球最大的电视机制造商呢?
当然,那时候他们已经改名叫TCL了。
一番交流,冯勤从李东升这里要了一堆样品,等回到招待所,几个人拿出来跟鹦鹉磁带厂的样品一番对比,立刻觉得还是TTK的产品更优秀一些。
“你看他们的做工差别,磁带信号稳定性,TTK都稳压一头。”
冯勤一边介绍,一边分析。
“而且我仔细观察过他们厂房的规模,跟他们厂长说的销售量对不上,说明产能根本用不完。”
产能不能充分释放,意味着厂商在销售端就会更饥渴,因为他们只有充分释放产能才能赚取到更多利润。
旁边的苏民看了一天,也看出了门道。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是港商企业,人家没有指标要求,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销售,灵活得多!”
目前国内实施的都是计划生产,无论国家还是省市,工厂的生存都要按照计划指标完成,销售的目标范围也基本都是固定的。
而真正能够让工厂赚取超额的收入的,都是计划外生产,顾名思义,就是特别多生产出来,由厂里自负盈亏销售的部分。
之前音像出版社搞来的磁带,就是燕京天坛磁带厂的计划外产品。
不过那批磁带质量着实一般,冯勤按照出厂标准检查,不合格的竟然能有十分之一。要不是赶着春节过后春晚磁带热销,钟山根本不想用。
董行杰看看众人,迟疑道,“可是,他这个价格和运费有点高吧?毕竟离咱们太远了。”
冯勤点点头,“大批量要货的话,按他给的报价,一盘也要算到一块二毛钱呢,质量虽然提上去了,但比咱们预想的贵。”
钟山微微一笑,“贵不要紧,我有办法!一定实现既要质量高,又要价格好,还要他们包运费!”
第二天,当TTK的副厂长听到钟山的“既要又要还要”时,一脸不可置信。
他摊手,“你如果真想要砍到一盘一块钱,还要我们承担运费,那你至少要拿一百万的货,不然不可能!”
钟山摆摆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贵厂目前的产能用了多少?一半都没有吧?”
副厂长一时语塞,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对于一个工厂来说,效率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怎么样最快速度把扩大的产能都消化出去,才是最关键的。”
钟山看看副厂长,“我送你一个营销秘诀,如果你觉得合适,这批货就按照1块钱一盒,怎么样?”
副厂长想了想,“我去找厂长来吧。”
厂长是个香江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看着屋子里人艺这一帮人,他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没钱、没量,没得谈,我不管你什么营销秘诀,你这种秘诀,能告诉我就能告诉别人。”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站在后面的冯勤看不惯厂长居高临下的样子,愤然道,“钟山,咱们走吧,反正武汉那家也不错。”
钟山倒是觉得还能谈,但是也不着急,遂站起身来。
谁知对面厂长一听,反而睁大了眼,“钟山?你是钟山?”
“怎么?”
“你是燕京人,还叫钟山,不会是跟倪匡争稿费第一的钟山吧?”
钟山闻言笑了,看来这把稳了。
果不其然,确认钟山的身份之后,对面的厂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你在香江的名气我是知道的,像你这样的天才,肯定跟我们想法不一样,这批货就按你说的!一块钱!
“不过下一次肯定不行了,一定要有一百万的量才行。”
钟山闻言点点头,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营销计划书”递了过去。
“你说的也不错,这事谁都能干,但我相信,先做的人一定能够抢占先机,是吧?”
厂长接过去定睛一看,顿时如获至宝。
“妙!这是个好方法!你这个点子值!”
钟山的营销策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双方约定,音像出版社会在每一盒磁带的内衬包装侧面印刷磁带厂商的商标。
一行简单的“TTK:金品质磁带”,借着出版社的内容发售到各地,天然就是一份广告。
这在磁带印刷要求并不正规的年代,简直就是磁带厂梦寐以求的广告宣传。
这种操作,虽然其他磁带厂商也会跟进,但其实跟这些反应缓慢的国营厂竞争,至少一两年内都非常有效。
能够占得先机,宣传自己,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接下来,自然一切顺利。
燕京文艺音像出版社以一块钱一盒的均价签下了20万盒磁带的购买意向合同,约定年内分批次付款、发货后,几人这趟“出差”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接受了厂里的一番招待,又在惠州盘桓了两天,众人再次回到了羊城。
住在刚刚落成不久的白天鹅酒店,钟山难得的给大家放了假,宣布这两天自由行动,等后天再买票回燕京。
突然有了时间,又住在这风光秀丽的沙面岛上,吕衷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长江边排戏的日子。
这种融入城市与自然的感觉让她格外喜欢。
放下东西,她就去找苏民,俩人一合计,正准备去找董行杰,却发现钟山跟董行杰行色匆匆地溜走了。
她纳闷道,“这俩人什么情况?这几天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我从惠州就看到他俩老是凑在一块!房间都换到一块儿去了。”
苏民已猜出几分,干脆打起圆场。
“算了不管他们,我陪你对戏!”
却说钟山和董行杰匆匆下了楼,找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越秀公园旁的东方宾馆。
能不能把闺女“请”回燕京,就看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