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萧楚楠的挑衅,车窗外的青年淡定地扶了扶眼镜。
“同志,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哦,这么说您在火葬场工作?”
“你特么才烧死人呢?”
“哎?你什么意思,看不起烧死人的?革命工作还分高低贵贱吗?”
眼看萧楚楠在语言上又要落入下风,钟山适时咳嗽一声。
萧楚楠这才想起身旁还坐着钟山,顿时又洋洋得意起来,“我说梁佐,你别以为没人治得了你,瞧瞧,这是谁?”
梁佐摇摇头,“不认识。”
萧楚楠语调扬起,“今儿就让你认识认识我的好兄弟!他就是钟山,钟山就是他!你不是要跟我拔份儿吗?来呀!先过我兄弟这关!”
谁知刚才还文质彬彬的梁佐一听这个名字,自行车都扔了,凑到车窗跟前,径直把整个脑袋挤进来。
“您是钟山!《黑炮事件》的钟山?”
拥挤的车厢里,钟山看着距离自己不足十公分的大脑袋,忽然感叹道,“这时候要是她踩一脚油门儿,一定很精彩。”
梁佐一脸错愕,脱口而出,“那咱俩不就亲上了?”
“对,然后我就变成林冲了。”
“林冲?”
“你脑袋掉了,我可不就成了豹子头(抱着头)嘛!”
这一句话逗得梁佐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终于把脑袋收了回去,“我信了!您肯定是钟山!”
一旁的萧楚楠继续挑衅,“来呀!你继续张嘴啊!跟我哥们儿赛赛!”
谁知梁佐上来就朝钟山鞠了个躬,满脸歉意地咧嘴笑道,“不瞒您说,我跟她斗嘴,就是想引您出来!”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崇拜您,想认识认识您!”
敌人投降的太快,哪还有杀戮的爽感?
梁佐这一番光速变脸,萧楚楠不乐意了。
“你小子什么情况,你过去那头型呢?你支棱起来啊?就这么认输了?不准投降啊,革命军队不杀俘虏!”
“那不然呢?”
梁佐看看她,“人家是真佛,你连黄眉大王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偷袈裟的黑熊精!”
“嘿!”
萧楚楠听说自己成了“萌宠”,又要爆发,钟山连忙按住。
他冲梁佐摆手,“行了,既然认识了,那就再见吧。”
“别介!”
梁佐干脆拉开车门上了后座,自行车也不要了。
“我不跟她斗了!我认输成吗?”
说罢他盘算起来,语气里掩不住兴奋。
“您不知道我有多崇拜您!《天下第一楼》包哈局的大执事笑了我三天,《我们俩》老太太吐假牙笑了我一个礼拜,《黑炮事件》我从头笑到尾!您就是当代编剧的神啊!”
他伸手拽紧钟山的袖子。
“我是真心崇拜您,喜欢您的作品!您拜我为师怎么样?”
“嗯?”
“哦,说错了,是收我为徒!”
梁佐的圆脸上难得露出讨好的笑容,“我这徒弟不白当!您收了我,就跟我妈平辈儿了!”
一旁的萧楚楠顿感区别对待,忿忿不平,“嘿你个梁佐!我跟你妈平辈儿你怎么不乐意呢?”
梁佐一个后仰,“那能一样吗?”
钟山却多了几分好奇,他扫过身旁的俩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萧楚楠这才和盘托出。
原来,当初《高山下的花环》获得了第二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时,钟山把事情推给了萧楚楠。
萧楚楠求之不得,精心准备一番去了现场。
在会场里,作为为数不多的“女性作者之一”,她跟一位叫做沉容的老大姐一见如故。
彼时沉容凭借《太子村的秘密》也拿到了奖。
颁奖完毕,照例搞座谈会,沉容一眼就发现萧楚楠没有什么文学功底,所以发言时还随手帮她整了几句词儿。
眼看老大姐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萧楚楠格外感恩,一来二去,俩人竟然成了好朋友。
后来得知了萧楚楠的女同身份,沉容也不以为意,毕竟在她笔下的女性角色也往往是偏向于中性概念。
人生中难得遇到这样的人,萧楚楠非常开心,立刻引为知己。
一来二去,一堆忘年交往来频繁,她自然也接触到了沉容的家里人。
萧楚楠解释到这里,梁佐忍不住插话。
“你说你跟我妈论姊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非得在我们面前充大辈儿,还让我弟弟管你叫小姨?”
“那怎么了?”
萧楚楠明显底气不足,不过嘴上不能认输,“姑奶奶让你叫一声小姨,那是给你脸!”
钟山看看后座的梁佐,“后来呢?”
“后来啊!我们哥儿俩气不过,正好调查出来她这‘作者’是跟在您后头蹭的,就天天拿这事儿跟她上眼药……”
说到最后梁佐嘿嘿一笑,“其实也是拿她当诱饵,想跟您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