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看在眼里，给陈小二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过去说几句好话。
谁知陈小二硬着脖梗儿在旁边闭口不言，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屁。
送走了审核的领导和八一厂的副厂长，汪洋拉着几人到办公室喝茶聊天。
几人落座，身为厂长的汪洋紧着招呼众人、倒水沏茶，钟山一看汪洋兴致颇高，偷偷拐了拐陈小二，意思让陈小二给汪洋提提调动的事情。
陈小二哪有胆子，一阵面色变幻，还是拿脚踢了踢自己老爹。
陈强看到儿子这欲言又止的憋屈样，气得一声叹息。
汪洋刚倒完茶，扭头一看陈强面色不虞，疑惑道，“怎么，这茶不好？”
“没有没有，茶好得很啊！好得很……嘶——”
陈强端起茶来作势要喝，只可惜茶杯太烫，下一秒他就龇牙咧嘴地放下了。
汪洋看得好笑，“我说老陈你今天怎么回事？今天这个电影拍得是相当好！要是拷贝数上去了，厂里给你记功！”
一旁的王好未把刚才的场面看在眼里，帮腔道，“老陈和小二的表现可圈可点，喜剧效果十足。尤其是小二，这个光头简直就是亮点！”
钟山心想：这话说得，光头还能是什么？灯泡吗？
他干脆开口，“我说汪厂长，咱们这个天生我材必有用系列，下一部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汪洋刚点上烟，闻言往旁边一放，看着钟山和颜悦色。
“我看现在就可以！眼下马上就要11月，搞完剧本，春天走流程，夏天原班人马继续开拍，明年十月，又是一部喜剧佳作！多好！”
沉浸在每年多赚18万的美妙循环里，汪洋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上头了。
他不由得赞叹，“系列作品！啧啧！真是好东西！”
钟山见状，直接摊牌。
“别人好说，陈小二的关系现在还在八一厂，人家万一不肯借调，那麻烦不就大了？”
王好未顺势说道，“可不，刚才在放映厅，我看他们副厂长看着小二，哪有笑容？万一要是……”
汪洋是什么人，听到钟山和王好未这番话，早就回过味来了。
他看看一脸忐忑的陈小二，再看看旁边故作淡定的陈强。
“小二，你想调到咱们燕影厂来？”
“想啊！做梦都想！”
陈小二慌忙站起来表决心，“我在燕影厂都演几部戏了，只有在这儿才有家的感觉、家的温暖啊！”
钟山心想：废话，你爹就住在大院里，没有家的感觉才怪了。
谁知汪洋却摇摇头。
“现在不好办啦！当初把刘小庆调动过来，我们厂也是给过八一厂资源的，当时我就跟人家保证，这是最后一回、最后一次，现在又要调你，八一厂怎么肯同意？把人家当什么了？”
“啊？”
陈小二听到这个答复，霎时间有点万念俱灰。
钟山听着汪洋的话，却知道汪洋只是推脱。
真不能办，当时就会否决，还说什么“不好办？”
谁不知道，不好办的意思就是能办，但条件高。
旁边的陈强也很明白，他一脸恳求，“厂长，帮帮忙嘛，我在咱们厂几十年，没有求过您办什么事，小二他眼下也算给厂里做了贡献……您想想办法？”
“肯定会想办法，可是调动的经费也不是小数目啊……”
汪洋看看陈小二，“想让人家八一厂放人，要么你给那边厂里做足了贡献，要么就得拿资源去换。你自己也要想想办法。”
陈小二闻言苦着脸，“您说这八一厂能有什么片子适合我，要是有我还至于这样嘛我……”
谁知坐在一旁的钟山忽然开口。
“说不定还真有。”
“啊？”
办公室里几双眼睛都看向钟山。
汪洋听出其中意思，好奇道，“怎么，你还给八一厂写了剧本？”
“那倒没有……”
钟山摇摇头，“不过眼下倒是有一部抗日喜剧的点子，送给八一厂也不错。”
“抗日？合适吗？”
一旁的王好未有些犹豫，“今年中日十周年，台上正讲着睦邻友好呢。咱们厂还跟日方合拍了个《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呢！”
钟山摆摆手，“友好是偶尔，抗日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看看汪洋，“要是写出来，咱们厂没兴趣也无所谓，我找八一厂拍嘛！”
“别！”
汪洋哪里肯放过这种机会。
别的东西他不清楚，钟山什么水平，他还不清楚吗？
一个编剧，才二十五岁大小奖项都到手了，跟燕影厂合作的片子，哪个不是让厂里赚了好处？
这种人才要是外流，他做梦都得气醒。
看汪洋有了态度，钟山这才图穷匕见。
“一部作品，燕影厂和八一厂合拍，资源也给了，是不是小二这事儿也好办了？”
一旁的陈小二顿时大喜过望，陈强拍拍他，“八字还没一撇，你激动什么？”
汪洋倒是不含糊。
“钟编剧，你要是真能弄这么个本子——当然我说是咱们系列片之外的——我肯定帮小二使使劲儿！”
毕竟一部电影就能多赚18万，燕影厂分润的时候让渡一点给八一厂，这一进一出还白饶一个陈小二，那买卖就划算多了。
当然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钟山的剧本之上。
喝完了茶，众人走出大楼，各自散去，钟山刚走出几步，陈小二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兄弟！你是我亲兄弟！”
他看着钟山，眼眶都红了，但还是问出了藏于心底的一个疑惑。
“我没给你帮过忙，还净添乱，你为什么这么肯帮我？就因为我这光头？”
钟山看看眼前晶莹的光头，咧嘴一笑。
“那倒不是，主要是因为你骨头硬。”
说罢，他蹬起车子，摆摆手远去，留下陈小二一人摸着脑袋。
“骨头硬？骨头………这都是皮啊，没摸着骨头啊？”
作别了想破头的陈小二，钟山一路蹬着车子回到家，钻进书房，他就摊开了稿纸。
《一盘没有下完的棋》里的反战也就图一乐，真反战，那还得看抗日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