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讨价还价的功夫,站在一楼的剧场经理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人艺的同志们,注意一下!马上拍照了!马上拍照了!大家去外面台阶集合!”
梁冠桦几人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前厅走出来,跟着大伙去一起拍照。
首都剧场门外的长台阶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人,今天所有人都是清一色的白衬衣黑裤子。
放眼望去,除了第一排摆着一溜座位,后面全是站着。
二百多人集体拍照,组织调度起来也是件麻烦事,摄影师的相机摆得离大伙足足几十米远,拍照都要扯着嗓子狂喊。
眼看台阶不够用,梁冠桦这一帮子学员被招呼到了最前面,剧场经理指点道,“来来来,你们都蹲在最前面!”
身为资深胖子,蹲在边上的梁冠桦有点重心不稳,眼看要一屁股坐地上,忽然后面有人伸手扶住他。
扭头一看,正是钟山。
此时的钟山正坐在第一排边上,看到扭头的梁冠桦,不由得玩笑道,“你小子,形体一般,手感倒是一流!”
旁边顿时一阵哄笑。
此时摄影师喊着,“来!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大伙这才收起笑容,目视前方。几秒钟之后,合影结束,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今天下午是人艺三十周年庆典演出,来参会的各界领导非常多,所有人都如临大敌,早早开始筹备。
到了下午两点,往来熙攘的汽车渐渐填满了整个剧院广场,剧院大门干脆直接敞开。
学员班的青年们不是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假装观众,就是趁别人不注意偷偷在角落里观瞧又来了哪些大人物。
颇有一种“那年十八,站着如喽啰”的感觉。
王玑跟梁冠桦绕在柱子后面偷看,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曹宇院长、刁院长、夏院长、俞院长,咦怎么钟山老师也站在旁边啊?”
“这你都不知道?”
梁冠桦哂道,“现在整个三十周年庆典,基本上一多半儿都是钟山老师操办的,花的还是钟山老师拉来的赞助,那可不得往前站嘛?”
谁知松丹丹忽然从后面冒出来。
“你懂个屁!钱算什么,你怎么不看看人家钟山老师的实力?
“国内外大奖全拿走,谁见了他不乐意瞅?”
她一指不远处的大学生,“就燕京大学的那帮学生,瞧他一眼就浑身发抖!”
“你懂?你不抖?你少说那个四六八句的!”
梁冠桦吐槽道,“刚学了几天呐,不押韵就难受是吧?”
俩人吵闹的功夫,王玑拍拍他们,“别说了,来人了来人了!”
须臾,前厅的柱子后面冒出三颗脑袋。
“哎呦!邓大娘!后面还有!哇……”
看着那些只从报纸、电视机上才能见到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仨人都是一阵激动,再看看他们跟人艺一众领导谈笑,还拉着钟山说话,几人心中一阵仰慕。
王玑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钟山老师真潇洒啊,我要是能做他女朋友就好了……”
松丹丹闻言轻笑,“那你跟梁冠桦正好联盟,你俩一块儿撬墙角去!”
学员班的同学们经历过此前文化馆和帮钟山搬家的事儿,私下都以为钟山跟萧楚楠是一对,这让对萧楚楠一见钟情的梁冠桦成了大伙笑话的对象。
王玑红了脸,“你净瞎说!”
松丹丹玩笑道,“那怎么了,俗话说得好,没有守门员,进球还有什么意思?”
梁冠桦脸上挂不住,干脆转移话题,“快快快,咱们去后台帮忙去!”
钟山自然不知道这一帮子学员的生活状态,此时此刻他只知道自己快忙疯了。
从早晨的晨会开始,钟山一刻不得休息,处理完了庆典筹备小组的各项工作,又要赶紧出来陪着曹宇等人迎接领导。
没办法,不仅曹宇钦点要他陪同出席,不少海里的领导也点名要见见这个为国争光的青年编剧,他也只能勉为其难。
此刻,众人簇拥着领导们观览完三十周年展览,走到了剧场门外。
长长的桌子上铺展着巨幅的宣纸,等待各位领导签到题字。
邓大姐题完了字,忽然笑道,“正好这边有纸,咱们对个对子,我出个上联,大家对下联,怎么样?”
这种忽如其来的提问勾起了众人的兴趣,曹宇连忙安排人取过宣纸、笔墨伺候。
邓大姐一边说着,一边挥毫写就,“我的上联是:《茶馆》听《雷雨》,《丹心谱》写三十载。”
这一副上联写出来,围观的众人颜色各异。
来访的嘉宾大都是面露好奇,等着人艺的众人接招。
人艺的几位领导则是看着这幅对联沉吟不语。
这一幅对联,看起来结构简单,实际上也并不复杂。
可难就难在所有的剧目都是人艺演出过的内容,要想作对,自然也要从自家作品里找答案。
曹宇正垂目思考片刻,下意识朝周围望了一眼,却看钟山面色平静,笑而不语。
他脱口而出,“钟山,你是不是有答案了?”
霎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钟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