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纲心里仿佛有蚂蚁爬过，痒痒得难受，偏偏还挠不到。
看得心痒痒的人自然不止王纲一个。
海盐，小镇的平房里。
身为牙医的于华难得周一休息，却依旧伏案书写不止。
父亲从旁走过，看着于华奋笔疾书，不由得嘲笑道，“这次又写什么题材？”
自从前年在《故事会》上读到一篇黄河大侠之后，于华忽然沉迷上了创作小说。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给县文化馆的人拔牙的时候，听说他们无所事事，所以彻底迷上了这份清闲的工作。
任何年代，想调动首先要有成绩，于华自此开始了笔耕不辍，反复投稿、退稿的生涯。
可惜两三年过去了，他每个月的工资一半花在了邮费上，到现在却还没有一次成功投稿的经历，反倒是因此跟镇邮局的女职员打得火热。
感受到父亲声音中的揶揄，他头也不抬，“武侠！”
“还是武侠？”
于父坐在旁边点了支烟，悠闲地吐了个烟圈，才问道，“你模仿老钟的《黄河大侠》写了好几篇了吧？”
“还老钟呢？”
于华反诘，“人民日报都曝光了，他就是钟山！大编剧！”
“对对！人家大编剧随手写着玩的，你学了好几年，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于华干脆不说话了，埋头写完了一段，抬手递给父亲阅读。
他手中这个未完成的故事叫作《鲜血与梅花》，讲述的是主人公武林宗师阮进武早亡，其子阮海阔在母亲临终时得到梅花剑，为了复仇开始在江湖上闯荡的故事。
于父翻了翻，看得直撇嘴。
“一个侠客，复仇不去找线索，就在江湖上乱逛、杀人，还非得凑齐一百朵梅花？真找到仇人时，发现仇人已经死了，这还不算完，你还要继续写？”
于华嘴硬道，“那怎么了？快意恩仇嘛！”
他正要再强行辩驳几句，忽然听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
“于华——邮包！”
“哎！”
于华赶忙奔出去，须臾，他满怀憧憬地捧着两个邮包回了屋。
于父奚落道，“又是哪一家的退稿信？”
于华没理他，拆开一看，是《江南》寄来的退稿信。
这是浙江的一级文学刊物。
于华看了看，也不气馁，把稿子放到一边，摸出自己的投稿计划书，划掉《江南》的名字。
“嗯，下一次寄给《西湖》。”
于父笑道，“一篇稿子，从《收获》到《江南》，再到《西湖》，你已经从全国退到杭州啦，退无可退，再往哪里？”
于华不吭声，闷头拿起第二个邮包。
这个不是退稿信，而是他订阅的杂志。
今天到了两本，一本《人民文学》，一本《故事会》。
于华先抓起了故事会，手中念念有词，“这次肯定有、这次肯定有……”
念罢伸手翻开，果然有“老钟”的专栏。
这下他大喜过望，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于父在一旁翻看着人民文学，正读着贾平娃的《小城街口的小店》，就看旁边的儿子忽然猛地站起身来。
此时于华一脸兴奋，“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不写武侠了！”
于父喜出望外，“就是说嘛，写点文学性强的！”
谁知于华却摇摇头，指指手里的《故事会》，“我要学写盗墓！”
这下于父傻眼了。
可是抢过儿子手里的《故事会》，翻到《鬼吹灯》一读，他也不由得被其中的故事吸引。
只是读到最后，一看又是熟悉的“未完待续”，他气得直骂娘。
“以后这种连载的你别给我看！我等着完本了再看！还有，学写这种小说，你也不行！”
于华却不以为然，虽然他也是读得心痒难耐，但是他现在更是手痒不止。
“我要学盗墓！”
“你还是写武侠吧。”
“我就要学盗墓！”
“或者学学老钟的谍战呢？”
看着质疑的父亲，他满嘴科学道理。
“这个写作跟盗墓不是一样嘛！东铲铲，西铲铲，也不知道能不能摸到金银财宝，说不定点的灯还要被鬼吹灭。
“反正我不能在武侠这一棵树上吊死，我得在旁边的墓穴里多试几次！”
于父闻言摊手长叹，感觉儿子比原来更疯了。
此时身在首都剧场的钟山大概不会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的作品传播，改写了某些作家的创作轨迹。
现在的他一心扑在即将到来的三十周年庆典上，对于这些琐事根本无暇他顾。
整个五月下旬，经过钟山的大力贯彻、持续输出，各个单位部门已经渐渐形成了他的风格，整个项目的运转逐渐高效明晰起来。
钟山依旧不敢懈怠，每天跟各部门过会、批流程、解决疑难问题，一路推进，准备工作逐渐落到了实处。
终于，时间到了6月12日，人艺的三十周年庆典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