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清早。
钟山来到剧本组的时候，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来得最晚的那个。
整装待发的三人早已迫不及待。
高行建催促道，“怎么今天来这么晚，抓紧时间，九点半开始，再不走就迟到了。”
钟山看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五分。
“这也太早了吧？”
蓝因海也沉不住气，“这还早？说不定别人早就去了。”
看看仨人那副坐立不安、跃跃欲试的样子，钟山虽然心中好笑，但也只能点点头。
四人风风火火下了楼，在一声声互相催促中蹬着自行车加速前进，一路从王府井大街到长安街，然后停在了大会堂门口。
从里面弯弯绕绕走了一圈，等找到会场，钟山看看会场外的大座钟，刚好八点。
进去一看，除了正在摆放桌子、茶杯的工作人员，整个会场冷冷清清，连条幅都还没挂好，哪有半个同行的身影？
四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一时凝滞。
高行建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先坐下等等吧。”
如此静候了半个多小时，宁静的空气才被别人打破。
空政话剧团的团长王贵一走进来就看到了坐在后面的钟山几人。
“我以为我来的就够早的，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王贵过来招呼一声，看看钟山。
“你怎么坐在这儿了？这次颁奖，你们人艺可是出了大名啊！应该往前坐坐！”
与国外颁奖典礼搞提名保留悬念、然后现场公布结果不同，全国优秀剧本评奖的结果在四月底就已经公布了。
作为全国话剧领头羊，人艺不负众望，累计有《天下第一楼》、《高山下的花环》、《谁是强者》三部话剧拿到“优秀话剧剧本奖”，除此之外，《我们俩》和《绝对信号》还拿到了“优秀小戏剧奖”。
这次颁奖典礼，除去戏剧、歌剧、滑稽戏，留给话剧的位置一共是40个，光燕京人艺一家就拿走了八分之一，堪称恐怖如斯。
钟山摆摆手，“还是低调一点。”
“你呀，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王贵哈哈大笑，“刚拿完国际奖项，怎么低调？五部话剧四个都挂着你的名，怎么低调？”
“你这样的，还坐在后排，我们空话就一部话剧获奖，那我该坐在会场外面了吧？”
俩人正说笑的时候，忽然身旁闪过一个人影。
“钟山！老高、老蓝！鲲哥！”
几人扭头一看，正是春风得意的李龙云。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李龙云冲着几人介绍道，“这是我的恩师陈白尘先生。”
众人肃然起敬，都站起身来跟陈白尘一一鞠躬握手。
看看对面面色恭敬的钟山，陈白尘笑道，“你就是钟山！好哇！中国话剧能走向国际，你有功劳！今天的奖，更是实至名归。”
钟山谦逊一笑，恭维道，“我虽然也拿了奖，但是我觉得您师徒同时获奖才是佳话！”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陈白尘的脸上也有几分得色。
按理说，以陈白尘的资历，他应该在评审团给别人的作品打分才对，不过由于他改编的《阿Q正传》也参加了评选，就没做评审。
而李龙云的《小井胡同》，原本推荐被撤掉，结果由于钟山的一封公开信重新回归评选，最终也成功入选获奖。
如此一来，师徒二人同时拿到了一个奖项，也算是文坛佳话。
钟山几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钟编剧！恭喜呀！”
扭头一看，是戴着宽大眼镜的王纲。
“你怎么也来了？”
“自然是托你的福呀！”
王纲笑道，“我们不是跟人艺做了一个‘空中话剧’项目嘛，剧协的同志们很看重这个，所以邀请我们一起过来观礼，还说优秀的话剧都可以挑选合作！”
几人说话的功夫，会场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不少人看到陈白尘、钟山等人都在，纷纷凑上去聊天。
终于，负责主持会议的剧协副主席赵寻走上讲台，开始维持秩序。
看到大厅角落里围了一大圈人，他开口道，“各位闲聊的同志，落坐吧，注意看一下，前五排有获奖者的名牌，大家对名字落座。”
听到赵寻的安排，众人这才哄然散开，钟山一路从后往前寻找名字，发现自己的名牌竟然被安排在了第一排中间。
要不是台上还有一排评审的座位，他这个位置可太显眼了。
看看左边的王贵，右边的陈白尘，钟山有些不适应地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不习惯坐中间？”
王贵笑道，“抓紧适应吧！以后开会，恐怕你不坐中间的时候少喽。”
闲聊间，台上的评审、领导陆续就位，钟山仔细观瞧，台上的几乎个个都是影响中国文艺历史的大人物。
曹宇、周杨、夏演、何敬之、章广年、冯木、金山、常香玉……除了编剧就是大诗人、大作家、表演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