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者则是托比·罗伯森亲自来执导排演的剧目,也颇具文化意义。
想了半天,钟山还是在《贵妇还乡》上面画了个圈。
无他,《请君入瓮》涉及的演员实在太多,人员调度是个问题。
而且相较《请君入瓮》,《贵妇还乡》对金钱之下人与人关系的异化实际上更有批判意义。
再往后,就要考虑近两年的热门剧目。
《天下第一楼》当仁不让,肯定要演出。
《小井胡同》风头正劲,恐怕也不能放弃。
可偏偏这两部话剧人员重叠相当高,如果同时排演,就要考虑时间上的安排。
至此,八部话剧还剩下一个名额。
钟山抬眼看看正在对词儿的演员们,想了很久,还是把《狗儿爷涅槃》写了上去。
这部话剧算是人艺第一部在大剧场进行的表演探索。
一部结合了心理独白、记忆闪回等多种表现形式的现代主义风格话剧,偏偏表达的内容是最耳熟能详的土地问题、农民问题,可以说相当有代表性。
只不过这样放上去,万一有人提出质疑,他还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所有人。
钟山看着手里的名单,眼睛转了一圈,忽然看到了坐在演员中间正在读台词的于适之。
他忽然笑了,说法这不就有了嘛。
……
转过天来,于适之上午参加完排练,中午回到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别的演出还要用排练厅,算是给《狗儿爷涅槃》剧组放了半天假。
于适之却闲不下来,他跑去阅览室借了一大堆关于农村、农民的书开始看,钻研一个农民的心态、言谈,甚至习惯动作、走路方式。
虽然知道林钊华一定会有采风、体验的环节,但他还是忍不住提前加倍努力。
正看书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推门进来。
他抬头一看,居然是刁光谭。
他站起身,“院长,找我有事儿?”
“嗯嗯,你坐你坐……”
刁光谭伸手拍拍于适之的肩膀,难得地和颜悦色。
“最近身体还好吧?累不累?”
“好!挺好的!”
“哦,那在家里呢,你跟你们家老李……”
“挺好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
刁光谭坐在那里和颜悦色的东拉西扯,把于适之的生活无微不至地关心了个遍,于适之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院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任务交给我?您就直说吧!我愿意干!”
刁光谭闻言乐呵呵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真没事,你好好排话剧,院里决定了,把《狗儿爷涅槃》放到三十周年庆典期间公演,不要有压力……”
“我没压力!”
于适之说的斩钉截铁!“您瞧好吧!保证是满堂彩儿!”
“好好好,我期待……”
刁光谭满面春风的走了。
如此的故事回环往复,又发生在接下来的几天,发生在于适之跟曹宇、夏春、俞民甚至宋银的谈话中。
所有人对他无微不至,总是反复劝告他“别有压力”。
有没有压力放一边,于适之整个人都毛了。
这天下午排练结束,在又有两个老同志过来找他“谈心”之后,于适之终于逮住了钟山。
“我说,你小子跟人说什么了?怎么这几天他们都跟来看病人似的?”
“天地良心!”
钟山张嘴就喊冤,可是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你说不说!不说我可生气了!”
钟山闻言嘿嘿一笑,把于适之拉到一边解释起来。
“你说咱们这部《狗儿爷涅槃》怎么样?”
“很好!开创性高!人物演出的挑战也不小!”
“对呀,所以我汇报的时候跟他们说,老于你下了狠心,要是这部话剧演不出个6来,你就再也不演新戏了——”
钟山说罢,一摊手,“你当初就是这么说的嘛!”
于适之闻言气笑了,“那意思能一样吗?”
钟山反问,“那我怎么说,我总不能把你前面那些都说出去吧?”
于适之一想也是,无论如何,台词记不住、害怕失败也是怪丢人的。
此刻他看着面前笑嘻嘻的钟山,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狡猾。
“那按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呗?”
“那不用!”
钟山摆摆手,“你看,你表了决心,院里开了绿灯,大伙受了鼓舞,别人也没空挑我的刺儿、嫌弃我安排了两部自己的作品,这不是皆大欢喜嘛!”
“嘿!”
于适之这下彻底没脾气了,他咧着嘴看看钟山。
“你说说你,明明写的剧本这么厉害,什么《法源寺》、《天下第一楼》、《狗儿爷涅槃》、《黑炮事件》……哪一个不是上上之选?怎么事到临头还拿我拉大旗,自己韬光养晦了?”
“就你这水平,好比是大象站在猴子中间,你再低调也藏不住!”
钟山摸摸鼻子,“那更得低调!不然不就脱离群众了?”
俩人说笑一阵,于适之终于放下心来,扭头走了。
对于钟山来说,八部剧目的计划成功过会,接下来的就是筹备环节了。
不知不觉到了三月初,钟山正埋头研究调度问题,楼下老秦却领了个记者进门。
“钟山!这位记者非要上来,你看……”
不等秦大爷把话说完,旁边的记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钟山同志,老鬼到底是谁啊?”